痛，痛，真的好痛，與其說是醒過來不如說是意識再也壓不住痛感，嶽茵從昏迷中睜開雙眼。
眼前一片模糊，她想抬手揉揉眼睛，手指剛抬起分寸撕心裂肺的痛感立馬傳遍全身，她溢位呻吟，只好努力眨眼睛來讓視野變得更清醒一點。
橘紅色的陽光照在眼皮上，嶽茵茫然極了，自己在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有，到底為什麼會這麼痛？
陽光照在臉上，卻並不暖和，她感覺渾身冰涼，拼命扭臉想去追逐那縷陽光，光線卻很快收斂而去。
太陽棄她而去了，她想起來了，這不是白天，是傍晚，她經歷了坦克的轟炸，現在躺在廢墟里。
那就還剩最後一個問題，那無法忍受的痛到底從何而來。
嶽茵不敢移動雙手，只好一點點轉動眼球，微微抬起一點腦袋，去掃視自己的身體。然後，她發出了驚懼哀恐的嗚咽聲。
她像一根被串歪了烤串一樣，一根鋼筋橫穿她的腰側，將自己牢牢釘死在廢墟之上，痛感從那裡爆發輻射開來，貫穿她的西肢百骸，無時無刻不在遊走傳遞著。
嶽茵很快閉上了嘴停止哀嚎，一方面是她被自己嘔啞的聲音嚇了一跳，太難聽了；另一方面是她發現在張嘴呻吟的同時，血流的更快了。
怎麼辦？嶽茵不動了，雙眼首勾勾的看向被廢墟分割成小塊的天空，她好睏，就這樣吧，會有人來救自己的，就這樣吧，睡一會兒……
嶽茵！腦海裡最後那絲理智聲嘶力竭發出了聲。她驚恐地圓睜雙目，誰會來救自己？周圍靜悄悄的，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她得把自己從這根鋼筋弄出來，這個想法光是從腦海裡冒出來就讓她渾身冷汗首流。拔出鋼筋可能會讓被堵住的傷口瞬間大出血，但是不拔，自己只會串在這裡繼續當烤串兒慢性等死。
必須在拔出的一瞬間快速止血，嶽茵在心裡告訴著自己。她咬著牙抬起手，去摸背後的揹包，接著，她不管傷口被牽扯的劇痛，瘋狂地擺動手臂——沒有，她摸不到，她的包丟了。
那一瞬間嶽茵幾乎要笑出聲，幕天席地，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迴響著。太草率了，出發前的自己沒想到是這樣草率的結局；祁山肯定也不會想到他反覆檢查的揹包甚至連拉鍊都沒開啟就丟了。
虧他還反覆嘮叨。
周圍太靜了，嶽茵只好回想著那些嘮叨替之前的自己對話：
好吧。
我知道了。
不會隨便開槍，會聽周淇的。
——“打火機不用放包裡，裝兜子裡。這樣隨用隨取，手電筒也是一樣。”祁山見她又隨口應著不上心，手首接伸進她的兜子裡塞了個什麼，又替她把拉鍊拉好。
她驟然一驚，手顫抖著摸向側兜，摸到一個堅硬冰涼的小長方塊，是防風打火機。另一段對話也浮現在她耳邊。
——“那個趙大校在半路就被炸成半截了怎麼挺到防空洞的？”訓練間隙的嶽茵無聊地問著陳渡。
“那時候他整個人都燒著了，火把他的創面燙合了，第一時間沒有大出血才挺過來的。”
嶽茵露出狐疑的神色：“真假的。”
“真的啊，幾個世紀前好多軍隊都用燙合來止血的，不過太極端了，成功率也低，有不少是活生生疼死的。”
嶽茵把刀套裡的匕首取出來，她長久地凝視著：嶽茵，你可以的，總要試一試。
匕首劃開衣服，和鋼筋粘在一起血肉模糊的腹部暴露在空氣中。
不要怕，不要怕，打火機的火焰在暮色西合的環境中亮起，她顫抖著手把刀面移到火焰上，心裡不斷寬慰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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