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水泥板是鬆動的,嶽茵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失重,跟著板材滾了下去。
在廢墟中磨得血肉模糊的指甲微微顫動著,她粗喘著把自己撐起來,摸到一掌心黏膩,翻過來一看,紅紅白白交融成粉色的一片。
自己把腦子摔漏了?心裡悚然,她把手掌在衣服上儘量擦乾淨,要去摸腦袋,目光瞥到側邊喉間一緊。
不是她的血,一旁成塊的石板下一具屍體被壓得看不出人形,像爛掉的果子一樣,黃色的脂肪粒和猩紅的肌肉堆疊成層,只有一隻左手在板子外面“倖免於難”
嶽茵從那隻手腕上粉色的兒童手錶認出了這具屍體。
“都說了叫你不要立flag……”嶽茵喃喃出聲,伸手把手錶取下來系在自己手腕上用來看時間,混沌的大腦終於緩慢開啟思考,老朱死了,車上的另一人,陳渡呢?
想到歸想到了,她目前的狀態不可能專門去找人,只能在心裡祈禱幻想一下陳渡沒事,並且馬上就能找到自己。
也許是老天聽見了她的禱告,剛從鋼筋中艱難鑽過的嶽茵抬眼就看到了不遠處一張熟悉的臉。
“陳渡!”她朗聲,而地上躺著的人在聽到她的聲音後竟也睜開了眼。
嶽茵大喜過望,甚至都快要恢復首立行走的能力,快步撲過去,才發現陳渡的腿被壓住了。她一邊去搬那塊裸露著鋼筋的牆體一邊道:“倒黴死了,我的包丟了。你之前說的那事兒還真沒騙我,我……”
她的話停了,牆體被她搬起來推開,露出陳渡的下半身,他的腿從膝蓋下面就沒了。
陳渡的聲音很清晰:“我的腿是不是斷了?感覺好疼,我包裡有繃帶,你拿硬板給我固定,可能是骨折。”
他見嶽茵不說話了,安慰道:“沒關係的,骨折不是什麼大事,我之前也骨折過兩次。”他一邊說著一邊要抬起頭去看,大約是骨頭刺出來了吧?才把人嚇到了。
嶽茵粗暴地把他的頭按回去,不讓他看:“我知道了,你別亂動。”
牆體挪開後斷肢開始不斷流血,嶽茵面無表情,在心裡尖叫著:這還救個屁啊,留他等死吧。
她的手拿到了陳渡的揹包,在首接背上和拉開拉鍊之間的動作卡頓住,冷不丁問道:“你和祁山關係很好嗎?”
“嗯,我16歲就入伍了,後面特訓過了分到上校手下……”陳渡不明白嶽茵為什麼問這個,還是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來,而嶽茵在聽到“嗯”的時候就頹然地拉開拉鍊,
她走不了,要是能活著回去的話,她沒辦法對著祁山說出沒見過陳渡這種話。是死是活,都給祁山一個交代吧。
她翻找出急救包,用紗布胡亂鋪在創面上後,抽出裡面旋壓式的止血帶捆在陳渡的大腿上,用力擰動絞杆壓緊大動脈,試圖阻止可怖的大出血。
陳渡見她選擇的止血帶,明白了什麼,抬起頭也看清楚了自己的下半身,比起恐懼,先湧上來的反倒是一股酸澀感。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片乾澀的橘子皮放在鼻子下面,嗅著那獨特青澀的芳香。
他也好久沒有吃水果了,但是那天聚餐,他看隊長沒有吃,上校也沒有吃,於是自己也沒有去吃,只是在收拾垃圾的時候偷藏了一片橘子皮。
他說:“我這樣沒辦法了,你拿上包走吧。”
嶽茵雙手全是血,握著絞杆的手不斷打滑,她幾乎要把指甲扣進掌心肉裡才能一次次擰緊,側腰的傷口也隨著她的發力不斷傳來劇痛。
她整個人快要蜷縮成一隻蝦米,絞杆終於擰到極致,肌肉被壓縮到無法再進一步的地步,那奔流的血液只是流量稍減,卻依然在流。
為什麼,殺人只需要一顆子彈,救人卻這麼難?嶽茵快要崩潰了,到了這個份上,她什麼也不為了,只想讓自己手下第一個拼盡全力要救的人能活過來。
她顫抖的雙手摸到一片爛熱的斷肢處,從那血肉模糊筋骨成泥的一堆中找到了動脈緊緊捏住,她感受到到手下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掙扎,只能用自己身體的重量沉沉壓住,嘶聲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止血粉成瓶灑下,嶽茵要在這個充斥著血腥的傍晚瘋掉了,神經質地念叨:“那個什麼大校不也是腿斷掉了也活了嗎,你怎麼就不能了。你不許死,咱倆這個樣子回去祁山肯定心疼死了,別說橘子,就是柚子我也給你磨來,他那人心最軟了。”
陳渡沒有應答,嶽茵好不容易做完包紮,自己己經是冷汗淋漓,扭頭一看陳渡沒了動靜,瞳孔瞬間緊縮。她將包裡的東西倒了一地,找到那每人一支的腎上腺素,首接按在他的肌肉上注射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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