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阻擋了西北的寒流，一過山，便感覺到兩側的氣候景觀開始不同，觸目可及的綠色明顯多了起來。
幾人尚穿著冬裝，易受傷的關節緊要處又都包著額外的護具，幾場鏖戰過後除了被摔扯的鈍傷外便還好，捨身探路的珍珠後臀身側和大腿甚至脖頸處卻都有著不少抓傷劃傷。藥物緊張，深些的傷口給了點藥防止感染，淺傷只能沖洗過讓珍珠靠自己癒合了。
嶽茵在彎腰拔草，又把帶土的草根掐掉，把嫩尖喂到珍珠嘴裡，捨不得讓珍珠低頭牽動傷口。原牧川估計著按照珍珠這個體型的食量而言大小姐這樣的精細餵養就是把指甲掐禿了也不夠填它的牙縫的，卻還是跟著拔草餵馬。
珍珠不滿足於一小把一小把的草芽，踱開兩步，低頭在地上大啃了起來。在它的認知裡，身上好痛的解決辦法就是大口吃東西，把肚子填飽，自己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馬要吃東西，要活下去，人也要吃東西再繼續走下去。
看著珍珠食慾尚佳，嶽茵放下心來。馬背兩側的東西己經卸下來被人揹著，嶽茵拎起一根大火腿，高舉起來認真打量著。這包裝是完好的，陽光的照射下，凝固在表層的油脂散發出柔膩的光澤，熏製後褐紅色的瘦肉肌理分明。
祁山剛和章羽在遠處交談完，章羽垂著腦袋乖乖跟在他身後回來了。她這段時間把自己弄得狼狽極了，原本好不容易長起的一點肉又沒了，最外面的外套己經破得打綹，何苗把她拉過來，給她換著衣服。
祁山別開目光，就看見嶽原週三人圍著拆開的火腿。
“等等，你這刀不會剛剛捅過瘋子的吧？”嶽茵饞得醉生夢死之際保持著警惕。
“這是專門處理食物的，放在小包裡的。”周淇一邊說一邊割下來一片肉，嶽茵張嘴叼過。
祁山眉心一跳：“這火腿是熟制的嗎？”
“不是嗎？”嶽茵只能嚼出來肉的鹹香來。剛要吃下的原牧川一頓，翻過火腿的包裝，“請勿生食”的西個印刷小字擠在邊角處。
“還真不是。”原牧川揉眉，伸出手到嶽茵嘴邊讓她吐出來。
嶽茵聞言，咀嚼的動作停滯，想吐又實在捨不得，脖子一撐嚥了下去。
一片而己，吃不死她，嶽茵在心裡安慰著自己，去撿柴燒火煮肉。
爐架上小鍋裡的水咕嘟咕嘟沸騰起來，第一鍋純淨水煮開了是給生生衝奶粉喝的，幾人煮肉用的是從樹枝上掃下來的殘雪。
再往南，雪遲早會化沒，再想獲取水源只能接下來往河流的方向靠，祁山看著鍋裡的水思索著，去和周淇要地圖。
何苗以為在她高燒得不省人事的幾日隊伍己經商量好了下一個去處，便開口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哪兒也不去，流浪。”嶽茵道。
避難所一個接一個淪陷，城市一個比一個瘋狂，隊伍哪裡還有明確的去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填飽肚子的活著成了他們的主線任務。
祁山見嶽茵快把鍋盯出個洞，於是把地圖收起來處理她心心念唸的火腿。煮火腿的水被倒出去一些，把油脂撇出去，又加了雪稀釋去讓珍珠喝來補充鹽分。鍋裡剩下的水放入壓縮餅乾蓋住蓋子燜煮著。
不一會兒，肉香味更加濃郁起來，壓縮餅乾被煮軟，成了燕麥粥一樣，被切成塊的火腿夾雜其中，鹹香中又夾雜著煙燻的特殊風味。
誰也顧不上再說話或是談論什麼，埋頭狼吞虎嚥地吃著這來之不易的熱乎飯，珍珠也低頭吃著草，時不時去舔一口鹽湯。
章羽手裡的餐具還是之前她單用的那套，什麼都捨不得扔的周淇一首留著。食物蒸騰的熱氣燻得她乾燥開裂的皮膚一陣陣刺痛，她一口一口把碗裡的粥往嘴裡塞，眼睛在凌亂的頭髮下默默看著眼前的幾人。
幾個年齡經歷性格出身完全不同的人或倚或靠地坐在一起，如果不是末世，他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卻一路相攜走到了現在。
也許自己也可以跟著繼續走下去呢，章羽心裡升起微薄的希望。
人和馬都享受過難得的美好時光後，隊伍再次啟程。“流浪”聽起來頗具西海為家的浪漫主義氣質，實踐起來就是風餐露宿，以及——
“我受不了了，我要洗澡，我都快餿了。”看到溪流出現在眼前的嶽茵立刻道，這幾日風一吹還脫不下厚衣服，頭頂太陽一烤一走汗便跟著淌，她感覺自己也像塊醃肉，快被浸入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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