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牧川很長一段的人生中只有女性，八歲之前是母親，八歲之後是原見溪。
母親是什麼樣子的？
美麗的、猙獰的；親暱的、歇斯底里的；天真的、瘋狂的；狡黠的、愚蠢的。
原牧川對母親的印象如同她嘴裡最常哼唱的歌：如霧裡看花水中望月。
他和母親之間隔著雲霧與水澤，他作為她的孩子是她要做男人妻子而不得不的附加品。
父親是什麼樣的？對原牧川來講，那只是為了讓母親開心而要去獲得的戰利品，後來他不願意陪母親玩這個遊戲、母親去世後他也不需要再玩；父親又變成了原牧川要反抗以求讓原見溪能徹底接納自己的靶子。
只是不管是母親還是姐姐，她們都不需要原牧川這樣的“投誠”。
於是原牧川感到索然無味，男人在他眼裡就成了空氣。
他的人生裡原本是沒有父親這個角色的。
父親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原牧川在祁山懷裡隨著行走而晃動著，他伶仃的手腳無力地垂落下去，咳出的血沫順著的下巴淌到脖頸，隨著急而淺的呼吸，淺粉色的泡沫在陽光下破裂。
祁山一手託著他的腿，一手託著他的背，讓他上半身豎靠在自己臂彎間，腳步不停地在鎮中穿行著。溼木多煙，他剛挖好無煙坑升起了火烤了一會兒，便看見對岸似乎有零星怪異的人影。他不敢多停留，熄了火就走，穿過河灘便是個建築古色古香的鎮子。
祁山之前在山上往周邊城市搜尋的時候是沒有見過這個鎮子的，他們己經被衝得太遠太遠，然而祁山不敢停下來去分辨方向，他不知道對岸的瘋子有沒有追上來，不知道懷裡呼吸愈發輕急的原牧川還能撐多久。
他在和時間賽跑，要去找一個儘可能隱蔽安全的地方來處理原牧川的傷。
“牧川，牧川……”他在奔跑的喘息中不斷呼喚著，找不到藥店或者是醫院，祁山只能抱著原牧川匆匆擠進一家小便利店，他把原牧川放在傾倒的櫃檯旁讓其靠住，回頭檢查過屋內，見沒有危險便去堵門，接著把原牧川放進裡側用來休息的小隔間。
他根據以往學來的戰場急救知識判斷原牧川是氣胸了，而隨著咳嗽不斷湧出的血沫表明還有內出血。看著嘴唇己經發著青的原牧川，祁山飛快翻找著揹包。
胸膛內的空氣一首壓迫著肺部，原牧川己經在窒息的邊緣，他的呼吸仿若一隻蝴蝶，馬上就要脫離這具身軀裡的生命而去。
祁山找不出什麼東西來，揹包裡的醫療物資有限，並沒有醫用針這樣的物品，他找出多功能鉗展開，露出裡面的小鑽孔錐，這是他唯一能用的工具。
祁山用酒精做過消毒，解開原牧川胸前的衣服，一寸一寸摸過他的肋骨，找到上緣的位置。沒有麻藥，他甚至來不及給安慰，爭分奪秒地捏住那細錐，垂首而緩慢地紮了下去。
錐尖穿過皮肉肌理，擦過肋骨，慢慢沒進去小半端，祁山的雙目緊盯著穿刺的位置，開口叫著原牧川：“牧川，忍一下，不要動，好不好？”
“嗯。”原牧川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輕柔的應答，他強忍著咳嗽和痛苦，一動不動地任由祁山動作著，他感覺祁山按著自己的手在不斷地顫抖，而攥著細錐的手卻又那樣堅定。
原牧川不怕死，他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都在積極尋死，酗酒、賽車、極限運動，什麼死得快他玩什麼。
但他不想現在死。
祁山帶著自己走到了這裡，嶽茵也還沒有找到，原牧川不允許自己死在此時，他還要活下去。沒有麻醉，被首接刺開的刺痛在一片混沌窒息的鈍中那樣明顯，好像是從人間垂釣而來的魚鉤勾著他將他從冥界往上拽。
“呲”的一聲氣流聲，擠壓在胸膛之間的氣流找到突破口噴了出來，祁山把錐尖小心翼翼提起來一些，讓更多氣流溢位。
見祁山一手艱難地去拿紗布，原牧川伸出手替他扶住多功能鉗。祁山再消毒，把紗布撕成小條塞進了錐口邊緣撐住縫隙。
隨著氣流外溢，原牧川的嘴唇漸漸褪去青色，他的呼吸幅度不再那樣急促而淺弱，暫時退去窒息的風險。祁山看著隨著氣流噴出的血絲，知道原牧川有內出血是板上釘釘的，祁山將額頭抵著原牧川的，就算解決了氣胸，原牧川也可能因為內部失血過多或者是感染而亡。
他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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