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中央的圓孔，正對著一片被夕陽染紅的天。光從那裡洩進來，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落在石板上，像一句從天上寫下來的話，緩慢而堅定。
她站在光柱旁邊。
“奶奶，我來了。”她在心裡說。
沒有回應。只有那束光靜靜地移動著，從她的腳邊一點點爬到她的膝蓋，再挪到她的手指尖。
沈清漓抬起手，讓光穿過指縫。
“她以前跟我說，人這一生，總要去一個很高很大的地方，抬頭看看天。那樣就不會覺得自己活得小了。”沈清漓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語。
系統說：“所以你來了。”
“嗯。算是替她來的。”
她在萬神殿裡站了將近二十分鐘。沒有拍照，沒有許願，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那束光從東牆移到西牆。
“沈清漓。”
身後有人叫她。
她回頭。
是顧衍。那個在米蘭一起排練的鋼琴男生。他站在門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肩上掛著一個帆布包，顯然也是一個人來的。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顧衍笑了笑，走到她旁邊，仰頭看穹頂，“來看光？”
“看洞。”
顧衍沒忍住笑出聲：“你還真是……與眾不同。”
“你不也是嗎。”沈清漓說，“來羅馬不去別處，來這一個沒空調的老房子。”
“我就是學建築的，順便學點音樂。萬神殿的穹頂結構，是建築史上的奇蹟。你站在這裡，抬頭看那個洞，會覺得自己很小，但又很完整。很有意思。”
沈清漓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說話。”
“實話實說。”
兩人沒有再說話，一起看了一會兒光。
從萬神殿出來時，天色己經暗了。顧衍說他知道附近有家小店賣手工三明治，味道不錯。沈清漓對吃的向來來者不拒，便跟著他去了。
那家店藏在一面爬滿常春藤的老牆後面，門面很小，只有兩張高腳凳。店主是一個壯得像熊的義大利大叔，見顧衍帶人來，熱情地招呼他們坐，還多送了兩片烤麵包。
沈清漓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嚼著。味道很好，麵包脆，火腿香，乳酪濃郁。她心裡想著，等林小滿回來要告訴她這家店。
“你在想什麼？”顧衍問。
“想這個三明治值不值得再來一次。”
顧衍笑了：“你這個人，腦子裡除了吃和睡，還有什麼？”
“還有活命。”沈清漓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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