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升,天光透亮,時間臨近正午。
西側偏房之內,周芸舒獨坐案前,捏著一支狼毫毛筆。
她筆尖蘸飽墨,懸腕落筆。
“父親大人膝下:
女兒芸舒頓首再拜。自家鄉一別,思念日深,夜不能寐。聞父親蒙冤下詔獄,女兒心如刀絞,恨不能以身代之……”
墨痕緩緩暈開,她將對父親的牽掛、對前路的迷茫,盡數揉進這薄薄一紙家書之中。
寫到“詔獄”二字,筆尖微微顫抖,一滴墨險些洇開。
蘇晚晴安靜坐在一旁,身子微微側著,默默陪伴表姐。
她全程沉默不語,只給予無聲的寬慰,見她的眉頭微微舒展,自己心裡也跟著鬆一口氣。
良久,周芸舒緩緩收筆,將毛筆斜搭在硯臺邊緣。
正午無風,但炎熱的天氣,所以墨痕乾得很快。
她才將信紙拿起,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整齊的長條,納入一隻黃色信封。
信封上,她用蠅頭小楷,端正寫下父親的名諱。
院中氣溫偏暖,李朝陽負手佇立在青石坪中央。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溫和地看向周芸舒。
周芸舒雙手鄭重捧著信封,微微躬身行禮:“李大哥,書信已寫好。家父性命,便全部託付於您了。”
李朝陽伸手接過信封,藏入衣袖之中,然後偷偷轉移到玉印的儲物空間。
“周姑娘放心,我定會妥善保管信件。請你也不用過於擔心你父親,從蘇州吳縣北上京都,起碼要一個多月。算算日子,他們還需要二十多日,才能抵達京城詔獄。而且按照錦衣衛的辦案流程,提審、錄供、複核,層層走下來,我們至少還有兩個多月的拯救時間。”
聞言,蘇晚晴也附和道:“表姐,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周姨夫。他常年在京都當官,應有不少至交好友,他們應該也會想辦法搭救周姨夫。”
或許是心事落筆有了寄託,又或許是得知尚有充足救援時間,周芸舒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積壓的鬱結,瞬間消散大半。
“多謝李大哥,為我父親的事操勞費心。”
李朝陽擺了擺手,溫和叮囑:“我這一段時間,暫且留在村中,專心照料晚晴傷勢,等她傷口結痂穩固,我再動身北上。另外,你們身份特殊,先前遭錦衣衛追殺,不宜隨意出入縣城鬧市。若是缺少生活用品,只管吩咐白月或是小玉代為採買,以免暴露行蹤。”
周芸舒頷首,乖巧應下:“我明白,謹記李大哥叮囑。”
說完,她轉身走上前,伸手溫柔挽住蘇晚晴的胳膊。
蘇晚晴輕輕回握,兩人手指交纏,傳遞著無聲的慰藉。
兩位美女並肩而立,微風吹動二人衣角,裙裾輕揚。
看著這一幕,李朝陽心頭微微盪漾,旋即收斂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