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皇宮奉天殿內。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緋袍玉帶,看向正中央龍椅的方向。
周宗傳出列,緋衣微蕩,聲音洪亮卻帶著陰冷的質感:“陛下!喬家走私,罪證確鑿,錦衣衛查辦,臣無異議。然李指揮使借題發揮,連抄喬家三鋪兩棧,又拿‘八大晉商’之名恐嚇其餘商賈,此乃以武臣凌商賈,動搖國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錦衣衛班列中的駱養性,又迅速收回:“自太祖立國,商賈雖居四民之末,卻也是國之血脈。李朝陽以緝事之權,行抄家滅門之實,令京城商界人人自危。若此風一長,誰還敢經商?國庫從何充盈?”
璐元豐緊隨其後,陰惻惻地補刀:“陛下,李氏銀行雖利民,但其權柄日重。今日能抄喬家,明日就能抄任何一家。臣恐……錦衣衛已成李氏私兵,尾大不掉。”
滿殿寂然,群臣垂首,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
誰都知道,李朝陽是皇帝跟前第一紅人,今日這番話,卻戳在了“重農抑商”的祖制上。銀行動了他們的錢袋子,他們才急了。
崇禎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每一聲都像敲在群臣心口。
半晌,他開口,臉色平淡冷硬:“劉卿所言,朕已知悉。李朝陽開銀行、查走私,皆依規行事。若商賈奉公守法,何懼錦衣衛?退朝。”
他起身拂袖,百官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再開口。
同一時刻,城南偏僻巷小院裡。
李朝陽坐在廊下石桌旁,面前棋局已到中盤。
黑子勢大,白子左支右絀。
“啪。”
棋子落在棋盤上,卻不是落子聲,是棋子表面裂開一道細紋的輕響。
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虎閃進來,靴底沾著朝露,胸口起伏,聲音帶著跑後的粗重:“大人!出事了!朝會上週宗傳咬上了,說您拿錦衣衛當私兵,凌虐商賈!璐元豐也跟著放屁,說銀行權柄太重!”
他一口氣說完,瞪著眼睛等反應。
李朝陽的白子輕輕推入棋盤,不急不緩。
“哦......還有嗎?”
李虎愣了愣,回道:“還有??大人,他們這是要扳倒您啊!”
李朝陽笑了,笑意沒到眼底:“扳倒我?這些人從來不關心商賈死活,他們只疼自己的錢袋子。陛下留中不發,就是等駱養性去抄下一家,這些富得流油,正好用他們的銀子填窟窿。最近抄家得到的銀子,已經打包送進宮裡,現在陛下比誰都扔衷抄家呢!”
李虎瞪大眼睛:“大人,那咱們銀行......”
李朝陽瞥他一眼,隨口一說:“銀行不會有事得,駱養性抄得越狠,陛下內帑越豐,他才越有底氣打壓勳貴。至於罵名,我來背。”
李虎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是......屬下這就去傳話!”
深夜,范家貨棧高牆內,蟬鳴嘶啞。
范家管事範德昌正坐在賬房裡啃月餅......忽然,牆外傳來一陣悶響,像暴雨前的悶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