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過了二十七次仁川，第一次進蓬萊閣，卻沒看到傳說中的樓閣，而是回到了千年前，那個蓬萊閣都還不存在的年代。
這話要是以前有人跟我說，我大概只會笑笑，把杯子往旁邊挪一挪，免得他喝多了耍酒瘋。
那天上午，我還站在仁川開港博物館門口，給本地歐巴樸成浩講這棟舊銀行改成博物館以後，怎麼跟山上的自由公園連成一條步行路線。
因為下午有會，晚上我還得趕回蓬萊幫父親搬家。我把路線壓得很緊，哪一段坡費腿，哪家店週一休息，都提前算過。
“主要按這個路線走完，一個多小時。”我把宣傳頁遞給樸成浩，“然後，中午還去上次那家店，不會耽誤下午行程。”
樸成浩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字，又低頭看我問：“許，你來過多少次仁川？”
我先說了二十多次。他沒接話，只看著我。我只好重新算了一遍：“呃，那加上這次，對，二十七次。”
他點點頭。我們做了八年生意，他中文說得不快，問的問題卻都很直接。
“這的廁所在哪裡，幾點關門，哪家店能坐十個人，你都知道吧。”樸成浩說。
我笑著告訴他，帶客戶，不知道不行。
樸成浩沿著宣傳頁上的紅線看了一遍，又問我家是不是也有這樣的老港。
“有，登州古港” 我說。
樸成浩接著問：“那座很有名的樓呢？”
“蓬萊閣。” 我說。
樸成浩抬起頭：“為什麼建？”
我以為自己聽岔了。他便說得更慢：“蓬萊閣。為什麼有人要建？”
那條街我帶人走過太多次。哪一棟以前是銀行，哪一棟做過俱樂部，我不用看介紹牌也能講個大概。
可蓬萊閣離我的老家不到十公里，那是我生活了10多年的地方。樸成浩問的這個問題，我竟答不出來。
我先拿八仙過海回答他。
樸成浩搖頭：“這個只是故事，許。我問那座樓為什麼在那裡。”
我又提海市蜃樓。他手指壓住宣傳摺頁上的紅線：“這個是天氣。我問的是人，你們為什麼要建蓬萊閣？”
我低頭看著摺頁。上面的紅線從舊酒店連到博物館，再往山上走，每一處旁邊都有一句來歷。蓬萊我從小待過，腦子裡卻只有一張遠遠拍過的閣樓照片。
“看海吧。”我淡淡的說。
樸成浩沒替我留面子：“你不知道啊。”
我承認不知道，又說蓬萊離家太近，小時候總覺得什麼時候都能去，後來一直忙。
樸成浩把摺頁遞還給我，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二十七次仁川。”
這回輪到我不想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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