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沒接我的保證，只交代：“工具櫃最底層還有兩把扳手。拿出來裝好，再封箱。”
我剛說自己知道，他就懟了回來：“你知道什麼。上回就漏了一把！” 他說完掛了，這明顯想為了我的遲到找一個出氣點。
車開進蓬萊時，天還沒黑透。海邊起了霧，路燈上面一截已經看不清了。
導航讓我繼續往父親家走。我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看見右邊的指示牌上寫著“蓬萊閣”。
樸成浩那句“為什麼建”又冒了出來。
父親那裡已經有老宋父子，最重的床和櫃子這時候多半也下樓了。我就算馬上過去，能做的也只剩幾隻箱子。
而蓬萊閣就在前面。
我只需要進去看一眼。找到介紹牌，拍下誰建的蓬萊閣、為什麼要建，再趕去父親那裡，也不至於晚太久。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我沒有直行，直接打方向拐向了海邊。
在停車場停好車以後，我給父親發了一句：我晚點兒到。
他沒回...
景區入口已經有人往外走。我拿了一張導覽圖，閣、宮、樓、亭和古船館都擠在一小塊地方。我沿著圖找了一遍，沒找到“為什麼建”四個字。
入口的工作人員正在給幾名遊客指路。我等人走開，才上前問她：“主閣在山上？”
她朝前面的臺階指了一下：“對，沿這條路上去。”
我又問：“最早是誰建的？”
工作人員答得很熟：“北宋嘉佑六年，一〇六一年，登州知州朱處約主持始建。”
我趕緊把名字和年份記進手機。
我又問：“那，為什麼建？”
她剛要回答，旁邊一家人找不到出口，孩子又在哭。工作人員先給他們指完路，回頭見我還站著，便說：“你往上走，裡面有介紹。霧越來越大了，別在山上待太久。”
我順著臺階往上走。
剛開始還能看清兩邊的欄杆。走了十幾級，前面只剩一層白，石階像是走一段才從霧裡露出一段。
父親這晚第三次打來電話。
父親問我到哪兒了。
我沒說自己在蓬萊閣，只說快了，快了。他追問我說的快了是多快，我才說還要半個小時。
電話那頭有人喊他，問櫃門要不要綁。父親先回了一句“綁上，別搬開了再掉”，隨後才對我說：“你不用來了。”
我說：“我都到蓬萊了。”
父親只追問了一句：“蓬萊哪兒？”
我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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