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大，棚頂就不只是漏了。
風把葦蓆掀開一條縫，水順著斜下來的席面往裡灌。週二娘把兩隻陶罐擺在漏處，又叫梁青石抬桌。
“糧先上桌。”
兩個糧袋剛搬上去，桌腿就往泥裡沉了一截。
梁小滿蹲下，把剩下的短木一根根墊到桌腿下面。她右手的傷口已經結了薄痂，一碰溼繩，又裂開一點。
我按住席角，問：“山上還有能蓋的板嗎？”
“有也未必拿得回來了。”
清地的人白天已經拆掉門和大半架木。剩下那一小片後棚，到天亮也要清完。
梁老成忽然說：“有一塊。”
他一直坐在鍋邊削木楔，聽見這句，才把小刀往地上一插。
“哪一塊？”梁小滿問。
“後牆上頭。”
“長不長？”
“夠擋這條縫。”
“你怎麼白天不說？”
梁老成沒答。他扶著鍋沿站起來，把厚外衣往身上一披。
週二娘看著他：“你去哪兒？”
“拿板。”
“外頭下著雨。”
“再等，明早就不是我的了。”
這句話誰也沒法反駁。
梁小滿把手裡的短木扔到桌腿旁。
“我跟你去。”
“不用。”
“你那條腿摔在路上，我還得再去抬你一次。”
梁老成臉沉了沉，到底沒說不讓。
週二娘留在潮地看糧。梁青石也被她留下扶棚頂，免得風再把整張葦蓆捲走。我和梁小滿一人提一盞紙燈，跟著梁老成往山上走。
雨裡的石階比白天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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