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比你嗆著強。”
他剛把臉湊過去，週二娘一把將人推開。灶裡那點火終於舔上木屑，先細細一條，隨後才攀到半溼的柴邊。
週二娘眼睛被燻得通紅，伸手摸鍋。
“加水。”
梁小滿說今天只賣一樣：熱粥。
潮過、卻沒沾泥的那層粟米必須先煮。賣不完，放到明日也會壞。週二娘把它淘了兩遍，下鍋時比平日少放了一把，又把粥熬得稀些。
梁老成看見了，沒說。
我以前帶客戶逛海鮮市場，先看的總是攤前有多少人、哪條路熱鬧、哪一家排隊。真輪到一口鍋落在泥地上，才知道熱鬧前面還有屋頂、乾柴、放糧的高處和一條不會把人摔進鍋裡的路。
我沒急著去路口喊客，先把那兩塊踩歪的窄板搬正，又在板下墊了石頭。
粥還沒開，昨日替梁家抬鍋的兩個料工便來了。
肩上墊麻布的那個掀開棚簾，先朝鍋裡看：“今日算第一日？”
梁青石說：“火剛著，你鼻子倒先著了。”
“我怕你家不認賬。”
梁小滿把三隻碗擺出來：“答應的湯，開火那日算。今日算。”
另一個料工往棚裡看了一圈。
“坐哪兒？”
兩張舊桌，一張架著糧罐。剩下那張桌下面全是泥，三條凳只找得見兩條，另一條昨夜拿去頂棚角了。
週二娘用木勺敲了一下鍋沿。
“你們是來喝湯，還是來看屋？”
兩個人不挑了，一人搬一塊短木墊在腳下，蹲著等。
粥開時，香氣不重。只有粟米的熱氣和一點柴煙味。週二娘先盛兩碗，碗沒裝滿，卻也沒有故意多兌水。
肩墊麻布的料工喝了一口，抬頭問：“鹹的呢？”
“答應你的是熱湯。”梁小滿說。
“我還以為有魚。”
“再替我抬一口鍋，就有。”
他不說了，低頭喝粥。
這兩碗沒有收錢。
鍋已經少了一截，梁家一文也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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