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娘手裡那團粟米還在往下滴黑水。
她沒罵人，也沒先算泡壞了多少。只把糧袋解到底，叫梁青石抱來三隻空陶罐。
“上頭乾的，裝罐。中間潮的，攤開。底下發黑的，另放。”
梁小滿把“永寧”那塊舊板架到兩條凳上，刻字的一面朝下。週二娘一捧一捧地往外掏，乾糧落進陶罐，潮糧鋪在葦蓆上，碰過泥水的那一層扔進破筐。
分到最後，筐裡已經有小半筐。
“曬一曬還能不能吃？”我問。
週二娘捻開一粒發黑的粟米，讓我聞。
一股泥腥味。
“你把這東西曬幹，泥也跟著沒了？”
我沒再說。
梁青石蹲在旁邊，看著那隻破筐：“煮給雞呢？”
“雞吃了也得罵你。”
“雞還會罵？”
“餓急了什麼都吃。吃完死在你眼前，算不算罵？”
梁青石把手收了回去。
梁老成一直沒碰那塊板。等乾糧裝完，他才走過來，把板往兩條凳中間挪了一點。
“這一頭再墊高。”
梁小滿抬眼看他：“不是要留名字？”
“留名字也不能讓糧再泡。”
他找來兩塊平石，把刻著“永寧”的一頭墊穩，又伸手壓了壓。板上放了三隻糧罐，煙黑的兩個字藏在下面，誰也看不見。
雨到天亮才小。
新棚保住了，地上卻全是泥。六塊窄板原先只鋪出一條進出的路，昨夜來回抬糧，有兩塊已經踩歪。鐵鍋裡接了半鍋雨水，灶口剛壘到一半，柴也溼了一捆。
梁小滿站在棚口看了一會兒。
“今日開火。”
梁老成問：“拿什麼開？”
“鍋有了，糧還有。”
“柴是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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