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完“工地管飯”，第一句便說自己沒寫過。
梁小滿問：“那今日這些人，有沒有現錢？”
“下工以後核。”
人群裡立刻有人罵。
“又是以後！”
新小吏被圍得往後退。我把他拉到桌邊，問今天已經落名的有多少。紙上有抬木九人、守岸兩人、山上換肩六人，其中幾個人前後重了。
“別替他們算。”梁小滿說。
她把木勺橫在鍋沿上。
“有錢的，現在買。沒錢、名字已經在今日工錢紙上的，要吃就在自己名字後頭按一下，飯錢從今日工錢里扣。紙上沒名的，我不認。誰寫一句‘工地管飯’，我也不認。”
新小吏問：“要是一人按兩回呢？”
“碗不還我，不給第二碗。”週二娘說。
曹大喜把自己的大鞋脫下來，往桌底一放。
“我的也能押。”
週二娘罵：“你那鞋吃飽了，人怎麼辦？穿上！”
人群笑了一陣，隊伍才重新排開。
這辦法也沒全順。
一個守岸差役說自己在紙上有名，新小吏翻了半天，發現他的名字記在昨夜那一頁，不在今日。差役說木是同一批，日子分那麼清做什麼。梁小滿不肯給，差役把碗往桌上一頓，湯灑出來半碗。
週二娘拿抹布擦桌。
“灑的也算錢。”
差役氣得臉紅，到底從鞋裡摸出一文。
午後第二根、第三根陸續到了料場。第四根停在坡腰換肩，第五根還在曬網架下面。喝過魚湯的人沒有突然力大無窮，該歇還是歇；只是原先要散的幾個腳伕吃完沒走，等到自己的名字按在紙上，又下去抬了一趟。
我坐在鋪子門邊幫新小吏認重複的人名。
認到曹大喜時，我看著“大喜”兩個字看了很久，竟沒想起他剛才有沒有按過。
“你吃了嗎？”我問。
曹大喜嘴邊還粘著一小片菜葉。
“你猜。”
梁小滿從後面抽走那張紙。
“你兩夜沒睡，別再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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