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石本來想說自己會綁，看到鍋沿上那道新蹭出來的灰印，又閉了嘴。他把兩道繩重新兜緊，每一道都先空抬半掌。鍋沒有偏，眾人才把肩膀送到長木下面。
這回不是四面抬。
兩個人一前一後吃長木，鍋吊在中間。另兩個人跟在旁邊，只在放下時扶鍋耳，剩下的人輪換肩膀。巷裡不能並肩，旁邊的人便先走到前面等，長木一落，再換上去。
曹大喜先吃前肩，姚五在後。
鍋一離地，長木立刻往中間彎了一點。粗繩勒得很緊，鍋底仍左右晃。
“走三步就落。”姚五說。
“巷子才多長？”梁青石問。
“你問路，它也不會少三步。”週二娘說。
這句話她從山上說到了背巷。
三步一落，換肩，再起。
我第二輪接曹大喜的位置。長木壓到右肩時，那塊早就退掉的舊傷又酸起來。前頭沒人能替我看腳，我只能盯著巷中一塊塊溼石，走到老婦喊停才落。
鍋一共落了四次。
最後一次放到新灶磚上，粗繩還沒松，週二娘已經蹲下看鍋底。
沒有裂，也沒有磕出新口。
曹大喜揉著肩膀問：“飯裡能有魚了？”
“開火再說。”週二娘答。
抬鍋的長木卻多了兩道淺繩印。
梁老成拿刀背刮過，印只在外皮，沒有起裂。他把有繩印的一面轉到上方，和另一根長舊木、新買的短木一起搭上舊石牆。葦蓆這才從屋簷往外鋪開，散邊的一張壓在靠牆角。
曹大喜站在下面看了看。
“這木剛壓過鍋，又得壓棚？”
“棚比你輕。”梁老成說。
“那飯得比棚重。”
週二娘沒答應多給，只說鍋裡盛得下多少算多少。
六個人又把左邊石臼抬回原位。老婦拿腳沿著舊土印踩了一圈，差半掌，非叫我們往右挪。石臼第二次落下，才壓回原來的坑。
鍋進了巷，時間也過了大半日。
羅掌櫃後倉的三日，今日是最後一天。
我和梁青石連水都沒喝夠，便趕去取糧。兩隻糧袋還在原架上，袋底乾燥；三隻陶罐的封口也沒動。羅掌櫃叫夥計把當日墊袋的幹紙拿出來，紙上只有壓痕，沒有水印。
“數。”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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