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石跳進泥裡，我也跟了下去。
腳一落，鞋底先往下陷。退潮後的軟泥沒過鞋邊，拔一步便響一聲。小船靠不到石岸，只橫在兩丈外，船頭搭了一塊窄板。
漏底的魚簍就在板邊。
簍裡全是半掌長的小魚，壓著一層海水。最下面斷了一根篾，裂口不大，魚一掙便能從縫裡鑽出去。兩個船夥用腳堵住裂處，已經踩死幾尾。
喊人的男人扔下來一張破網。
“兜底，整隻抬！”
梁青石把破網鋪進泥裡，讓船夥把魚簍慢慢推上去。我抓住一邊網角，他抓另一邊。網一吃住重量，爛口又裂開半寸，一尾魚正好滑進梁青石袖口。
他胳膊一抖，魚沒掉，反倒鑽到肘彎。
“先別動。”我說。
“它咬我。”
“這麼小，咬不動。”
“那你讓它鑽。”
他一隻手不敢松網，只能夾著胳膊往岸上走。魚尾在袖子裡一下一下拍，岸上幾個人都笑。
這趟走得最慢。
魚簍放到石地，買魚的夥計馬上拿另一隻空簍來倒。漏出的魚只少了幾尾，踩死的另揀在一邊，不混回鮮魚裡。
梁青石這才解袖口。那尾魚從裡面滑出來，掉在他鞋面上。
喊人的男人說：“這尾算你的。”
“工錢呢？”梁青石先問。
“這一趟照算。”
男人遞給他一截打了一個結的細草繩。
“一趟一個結。下完一起換錢。還做不做？”
梁青石先看繩結，又看船。
“後頭都是好簍？”
“你上去問魚。”
船邊的人又笑。
他把細繩纏到手腕上。
“做。”
我也拿到一個結。肩膀剛才只吃了一趟，已經隱隱發酸。第二趟是整簍，男人看我抬肩的樣子，沒讓我再下泥，只叫我在岸上接空簍、把散魚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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