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石說：“拿網兜。”
“每隻都兜，天黑也下不完。”
“就這隻。”
“你又知道後面不漏？”
梁青石頓了一下。
他張嘴像要說都兜，回頭看見艙裡還摞著三隻簍，又把話嚥了回去。
“後面的，推出來再看。”
男人讓人拿第二張舊網，只兜這一隻。
艙裡三尾掉魚也撿了出來。一尾被踩傷，單獨放；兩尾還能動，倒回買魚夥計的簍裡。買魚夥計在岸上看見，伸手數了數，沒有多說，只把原來準備壓價的那句嚥了回去。
第七、第八隻底都緊，不兜網。
第九隻簍邊斷了一根，卻不在底部。梁青石用繩把斷處並住，照常抬，沒有為了證明自己仔細把每一處都停下來。
天將黑時，小船空了。
梁青石手腕上有九個結。第一隻漏簍算一趟，後面八隻各算一趟；他上船拖簍沒有另加，午食也沒有，因為下午才找的人。
壯漢有八個結。他中間去喝了一次水，少走一趟，嘴上說自己幫過第一隻，喊人的男人沒認。
梁青石先去水邊洗手。泥一沖掉，手腕上已經被細草繩勒出一圈紅印，九個結也全泡溼了，擠在一起看不清。
他沒有馬上遞給管錢的人，先把細繩攤在一塊幹船板上。結與結之間拉開，一頭壓一枚貝殼，免得海風吹回泥裡。壯漢說他幾文錢也擺得像賣貨，梁青石只叫他先管好自己的八個。
換錢時，梁青石沒有把細繩直接交出去。
他先讓男人當面數九個結，再一結一結解。錢給一份，解一結；九個全開，繩才還回去。
男人被他弄得煩。
“幾文錢，怕我吃你？”
“魚都能從好簍裡鑽出去，錢為什麼不能？”
“你這張嘴不值錢。”
“手值就行。”
最後一份錢落到掌心，男人沒有少給。
他又把那尾鑽袖子的魚扔給梁青石。
“明日這船不來。後日若還有魚，你早些到。先抬，不讓你寫收魚數。”
“要寫名字嗎？”
“要。誰來過、走幾趟，總得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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