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挪到外間最裡面，還是被斜雨打到一角。最後只能豎起一塊拆桌留下的窄板擋水，再把好席鋪到糧臺旁的乾地上。
那張好席已經溼了一角。
梁小滿跪下去卷，衣裳後背也被屋簷漏下來的水掃溼一片。粗布貼住腰背，她用力擰席邊時，腰一下收緊。
我看了一眼。
她沒回頭，卻把溼席猛地一捲。席角甩過來，水正打在我臉上。
“看夠了，來擰。”
分湯的男人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把臉埋進碗裡。
我抓住席的另一頭。
兩個人一左一右往反方向擰，席裡擠出的水流進魚盆。她手上有面粉留下的細口，被溼草一磨，指根很快紅了。我往裡換了一把，肩膀同她撞了一下。
她沒有躲，只說：“再來。”
雨聲太大，我們的手越挪越近。最後一把擰完，她的手背壓在我腕上，停了一小會兒才松。
外頭老船工忽然喊：“這裡也漏！”
一滴水正落在他光了一半的頭頂。
梁青石把空魚盆端出去，叫他往左挪。老船工還是不肯放碗，只連人帶凳往旁邊蹭，蹭了三次，終於把窄案讓出半個人的位置。
雨把巷裡最後兩名過路人也逼了進來。他們問有無熱湯，梁小滿先看鍋。
鍋底還有兩碗。
一人一碗，錢當面落在窄案上。前頭分一碗的兩個男人想趁亂走，被週二娘從灶後叫住。
“你們那一碗還沒給。”
拿餅的男人說是同伴給。
同伴說錢在他那裡。
兩個人互相摸了半天，最後從溼腰帶裡摳出幾枚錢，一枚掉進門檻水裡。梁青石低頭找，他們也跟著找，老船工腳下那隻凳又沒了地方。
錢最後粘在男人自己的草鞋底。
他抬腳時才看見。
梁小滿沒有因為他們避雨多收錢，也沒有因為他們想混過去少收那一碗。錢進碗以後，才讓兩人繼續站到雨小。
低屋地面很快溼了一層。
兩隻糧罐和鹽甕都放在“永寧”舊板上，板下兩塊平石把它們託高。水從板前流過，最外那隻歪糧罐沒有沾溼底。
梁老成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把週二娘塞過的碎瓦往罐底又推緊一點。
雨到天黑才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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