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熱水的婦人立刻接上：“我也是吃完就走。”
“你那張凳早晨就在。”曹大喜說。
“你半碗水還在我凳邊晾著呢。”
曹大喜低頭一看，自己的碗果然還在，只是水早涼了。
第一碗湯賣給了他。
他想把剩水倒掉，婦人不準，叫他先喝淨再換碗。曹大喜一口灌下去，冷水頂著幹餅往下走，噎得眼淚都出來了。
第二碗給拒上高處的木工。他手裡全是楔屑，沒時間下山，蹲在繩外喝了兩口，嫌湯已經不燙。
陶罐包得嚴，走上來仍耗了時辰。揭蓋時有熱氣，落到冷碗裡，很快只剩溫。
第三個人是舊牆下來看閣的。他問有沒有魚肉。梁青石用木勺往底下探，撈出半塊魚腹。那人看見，才肯交錢。
第四碗剛盛出來，第一層有人叫送窄楔。
曹大喜已經喝完，順手端起那碗，說自己上去時帶給同伴。
我攔了一下：“碗別進第二道繩。”
“人能進，碗還不能？”
“你下來就得帶回來。”
“我又不住上頭。”
他端著碗上去了。
空出來的那隻碗還沒洗，下一名抬料人已經來問湯。我只能讓他用自己的木缽。後面兩人也各帶了碗，一個只買半份，被梁青石拒了；另一個把湯盛滿，轉身時又被賣餅的叫住，非讓他先還昨天欠的一張餅錢。
兩個人站線上外掰扯，抬料的隊伍只能從他們身後繞。守路人把他們連餅筐一起往外趕了兩步。
午間這一撥過去，陶罐裡還剩不到一碗。四隻帶來的碗，只收回三隻。
曹大喜還在上頭。
韓濟不肯為一隻碗停高處的活，也不許我們進去找。梁青石站在繩外喊了兩聲，只聽見上面有人回：“知道了！”
是誰回的，聽不出來。
我們只好先下山。
湯賣了六份，其中兩個人用的是自己的碗。錢比在背巷等客來得快，罐底那點溫湯卻沒人肯買。梁青石一路想用餅蘸掉，走到半坡又嫌已經有魚腥。
“你不是說不許倒？”他問。
“帶回去。”
“給誰？”
“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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