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搬。”我說。
梁小滿還看著我。
“鍋不搬，桌也不搬。只送一罐湯上去，試一回。”
她低下頭，把針從席邊抽出來。
“誰送？”
“我。”
“誰端碗？”
“我也能端。”
“空碗誰收？罐涼了誰揹回來？鋪裡來客，誰去井邊挑水？”
我說到第三個“我”時，自己也停了。
梁青石靠在門邊啃硬餅，嘴裡還沒咽淨，先笑了一聲。
“把你劈成三個人，興許夠。”
我在新加坡做水產展會時，冷櫃搬不動，試吃盤卻可以端到過道口。有人肯停，再往展位裡領。鍋不能動，湯未必不能動。
可那時過道有人發樣品，展位裡有人看冷櫃，倉後還有人補貨。梁家總共就這幾雙手。
週二娘從灶邊問：“送幾碗？”
“先六碗。”我說。
“六隻碗都拿走，家裡拿什麼賣？”
梁家原有七隻碗，其中一隻口沿早起了細紋，只敢留家裡盛飯。昨日又有客把碗抱在懷裡不肯讓座，週二娘連空碗都不敢少看一眼。
梁小滿把針插回線團。
“三隻。”
“三隻跑一趟，不夠腳錢。”我說。
“那你在山上洗。”
“哪兒洗？”
她抬眼看我。
我又沒話了。
最後還是週二娘從低屋裡取出那隻平日裝熱水的陶罐。罐口窄，反到比大鍋好封。她先用熱水燙過，倒淨，再盛進鍋裡較稠的一層粟米魚湯。罐蓋外裹兩層舊布，繩從罐腹下兜過去。
碗只拿四隻。
另外塞了兩片洗淨的寬貝殼，臨時舀湯。梁青石挑陶罐，我提碗籃。梁小滿留在鋪裡，週二娘守鍋，梁老成坐在窄案旁，真來客時至少還能把錢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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