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退。”
“我挑著湯往坡下倒退？”
曹大喜在旁邊說：“先把罐放下。”
放不下。
彎裡只夠腳，沒有一塊能讓陶罐穩落的平地。梁青石若蹲下，扁擔前頭會先壓到孫嬸的木杖；孫嬸往外讓，杖尖又正對排水淺溝。
她試著把杖挪了半掌。
梁青石肩上的陶罐跟著晃了一下。蓋布洇出的油圈又大了一層，一股湯從罐口順著布角滴到他袖子上。
“別動！”他喊。
孫嬸沒好氣：“我沒動，是你在抖。”
兩個人沒敢硬擠。
曹大喜先從後面托住陶罐底，梁青石原地把扁擔換到另一肩，再退回兩步。孫嬸走完彎，他才重新進來。
一趟用了很久。
舊牆下等湯的三個人裡，有一個已經買了餅。另一個見賣熱水的婦人新燒來一壺，拿木碗接水泡餅，也不等了。只剩拒上高處的木工還在，他手上活剛做完一段，坐到石邊，說溫的也行。
梁青石把陶罐放下時，臉比韓濟還黑。
“耽誤不了？”
我拿木片去找剛才走掉的兩個人。一個嘴裡已經塞滿餅，衝我擺手；另一個的碗裡全是泡開的餅渣，再裝湯也得先倒掉。
後來又有兩名收楔的木工帶著自己的木缽過來。一個先問昨日魚腹是不是還在，梁青石把木勺沉到底，只撈出一小片；那人嫌歸嫌，還是把碗接了。另一個連問都沒問，端起便走，差點忘了交錢，被賣熱水的婦人在後頭喊住。
六道炭痕，午間只抹掉三道。
孫嬸沒有因為自己擋過路便留下買一碗。她帶的錢只夠回去添鹽，聞了聞罐口便走。
謝簡卻還在看那個彎。
“一個人能停的地方，要不要再寬些？”
魯大木把外側木樁拔起來，往料垛方向挪了半臂。松繩重新拉過以後，彎裡多出一小塊近似方形的空處。孫嬸可以站在裡面等，梁青石挑罐經過時不用倒退。
兩人又試了一遍。
這一次沒碰。
賣熱水的婦人看見多出一塊平處，立刻把小凳拖了過來。
“人能停，我這壺也能停。”
孫嬸還沒從那塊新空處出來，木杖便敲在凳腿上。
“我停，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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