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楔木工正蹲在料棚旁吃餅,嘴裡塞得鼓鼓的。聽見自己的名字,他還以為又要送楔,抱著餅跑回來。
“我在這兒。”
小吏翻到他那一行,臉一下白了。
若只差工錢,送楔木工會多出半日高處時辰。可真要因風停工,下面按紙去接三個人,第三個怎麼等也不會從梯上下來。
守梯的人已經把梯腳旁的短木清開,按三個人下行留了位置。韓濟還叫地面準備三雙鞋,曹大喜和老餘徒弟的鞋在,第三雙怎麼也找不到。送楔木工抱著半張餅跑來以後,眾人才知道不是鞋丟了,是紙把人留在上面。
這一來一回,下一段短料沒敢起繩。風最硬的那一陣過去,地面仍在找一個早已坐在料棚邊的人。
韓濟先罵送楔木工下來為什麼不說。
送楔木工把餅嚥下去。
“我下來的時候,他跑了。”
“你不會追?”
“我光著腳追他?”
小吏也說是自己兼看地面料,不能全怪送楔木工。兩個人互相認錯,紙上的下地時刻卻不會自己回來。
我問當時誰看見他落地。
賣餅男人說看見他找鞋,記不清是三根短撐落下以前還是以後。抬木的人說他後來幫著驗過炭記,肯定那之前已經下來。拒上高處的木工又記得,送楔木工從架下掏鞋時,自己手裡那隻楔剛削到一半。
三個人說的是同一段事,仍湊不出一個準時刻。
最後只能把送楔木工的下處落在三根短撐開始點料以前。那比他真正腳落地晚了一點,又比小吏回來早許多。多出的這一小段先畫圈,不從試錢袋裡發,也不當他故意賴在上頭。
曹大喜在第一層聽完,問:“紙丟了人,明日還叫一個人看兩處?”
謝簡說不能。
地面點料另找原來拒高的木工照炭記。小吏只坐梯腳。誰下地,自己先報一聲;小吏落完,守梯的人再應一遍。人若下得急,至少把名字後的小木片從“上”籃移到“下”籃,等紙補上。
韓濟說弄兩隻籃太麻煩。
老餘徒弟在上頭說:“找人比找籃麻煩。”
風小以後,魯大木叫兩人繼續。第二處穩繩收好,曹大喜與老餘徒弟按次序下來。
小吏先寫老餘徒弟紙上的姓名,再寫曹大喜。
曹大喜腳落地以後,沒有馬上走。他盯著紙找自己的下處,確認墨落了,才把名下那片小木從“上”籃扔進“下”籃。
木片落歪,撞出一聲。
小吏這才開始核今日試錢。
曹大喜與老餘徒弟的起落都在,韓濟卻拿筆點著午後那段風,說兩個人沒接木,應該扣掉。老餘徒弟問風起來時魯大木準沒準他們下。
“沒準。”魯大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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