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濟剛拿回來的錢，又壓到了紙角。
他壓得很重，像是怕錢長腿。
“今日。”他說，“只今日。”
曹大喜的腳還放在鞋邊。
“它下山走了一圈，回來還是你的錢？”
“官裡還的是前兩日。這是我今日再墊的。”
“聽著像同一把。”
“你拿不拿？”
“下來按時辰拿。”
曹大喜把鞋脫了。
老餘徒弟也過來報了名。小吏當著兩個人的面，把錢數與“韓濟暫墊”寫在今日紙邊。誰做多久，下來再折；官裡若照昨日的試法核發，錢還韓濟，若不認，今日便是韓濟自己僱的高處工。
韓濟聽見最後一句，嘴唇動了動。
這是曹大喜前兩日用過的話。小吏原樣寫了。
“你倒記得清。”韓濟說。
“昨日叫我只守一張紙，我總得記點什麼。”
今日要上的不是短楔，也不是再補一根臨時撐。
一根橫木已經在第一層內側放了兩日。兩頭的木口早削過，只因高處人手停了又試、試了又等，一直沒坐進上面的兩處位置。魯大木不說它以後叫什麼，只叫眾人認木上的兩道炭線，哪一道朝海，哪一道朝山，誰也不許到半空再轉錯。
地面的人把橫木推到第一處繩下。
拒上高處的木工照舊沒脫鞋。他先沿兩道炭線摸了一遍，又把一處被麻繩磨淡的線補黑。韓濟看見他站在繩邊，習慣性叫了一聲：“你也上去託一頭。”
木工把炭塊遞給他。
“你替我看地上的線？”
韓濟沒接。
“那我看線。”
魯大木在上頭聽見，叫韓濟別亂點人。
橫木先從地面起到第一層，在兩根舊墊木上落穩。下段繩解開，上段兩根繩分別吃住兩頭。曹大喜在靠海一側，老餘徒弟守靠山一側，誰也不用肩膀懸著等換繩。
我跟梁青石站在下面遞短木。
梁青石把三隻楔分開擺好。前些日子魯大木問他哪頭進，他連木口都認不出來。今日上頭剛喊“靠山那隻薄的”，他便拿對了一隻。
韓濟看了他一眼：“這回不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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