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只得往回退。
剛把它抬到彎裡的人還沒歇夠，又要原路倒走。前面變後面，後面變前面，有個人換肩慢，木尾在溼土上拖出一道淺溝。沒人受傷，抬料工卻多走了一趟無用的坡。
韓濟只肯給他們算來時那一段。
帶頭的人把抬槓往地上一頓。
“叫上來的是你，叫退的也是你。”
“是他叫你們隔在彎裡。”韓濟指我。
“他又不發錢。”
幾個人全看向韓濟。
這事確實是我判斷錯，但活是韓濟叫動的。謝簡不在山上，小吏也不敢替韓濟從官面賬裡多添。他只把“二料上彎又退”原樣寫在地面紙邊，問韓濟認不認這一趟。
韓濟問我：“你認不認？”
“認。”
“你拿什麼認？”
我身上那點錢，連這些人的一趟肩都不夠。況且梁小滿早說過，我不能看見自己錯了便拿私錢往官面洞裡塞，塞一次，往後誰都說不清工程該誰付。
“我認是我說錯了。”我說，“錢得按誰叫工來算。”
韓濟氣得半天沒說話。
帶頭的人倒先催：“算不算？不算我們把第二根放下，今日不抬了。”
第一根正在上頭等繩。空槓不回下棚，下一根今日肯定不會再動。韓濟摸了摸剛被官裡退回又墊出去的錢袋，裡面已經輕了不少。
“算地面一趟。”他說，“只算退回這一段，不算你們站著罵我的時辰。”
帶頭的人說：“誰稀罕罵你。”
旁邊另一個人接了一句：“我稀罕。”
韓濟瞪過去，那人沒好氣的把冷餅揣回衣襟，重新上肩。
第二根長料退到下棚外，抬槓的人才與第一撥空槓錯開。
小吏在那幾個人的地面工後多添了一截。韓濟原本叫其中兩人午後去料棚並舊楔，現在時辰被退木吃掉，只能把那筐軟頭、裂口和能用的楔繼續擱在牆邊。有人伸腳把筐往裡推，筐底一歪，又滾出兩隻。梁青石撿回去時還捱了韓濟一句慢。
第一撥下來了。
他們肩上只有槓，走得仍不快。兩樁間的空處能讓一個迎面上山的人先停，等四根抬槓依次過完；可那人揹著一筐魚，等到第三根槓過去便不耐煩，自己往外擠，筐角撞了樁一下。
淺鋸口還在，樁沒有動。
“我就過個人。”背魚的人說。
守路的讓他等最後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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