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嬸走到第一根樁邊，先把木杖放進去，人再側身轉過來。她沒有繼續走，反而坐在樁外一塊矮石上，把左腳纏松的布條重新拉緊。
昨日從港邊跟著橫木找上來的兩個男人又來了。他們走到繩外，看見長料停在下面，先問什麼時候能過去。
守路的人說等孫嬸下完，再讓木過。
其中一個朝孫嬸看了兩眼：“她還坐著呢。”
孫嬸頭也沒抬。
“你兩條好腿，等不起我一條壞腿？”
那人沒敢再催。另一個乾脆在賣水凳旁蹲下，問一碗熱水多少錢。賣熱水的婦人見路真能把人留住，報的價比昨日還多一點，被他罵了兩句，又減回去。
韓濟的臉又黑了一層。
“能不能下去再纏？”
孫嬸低著頭說：“能。你把腳給我換一隻。”
賣熱水的婦人在繩外笑出聲，順手把自己的小凳往外拖了一點，給孫嬸留出木杖落地的位置。
“喝口熱水？”她問。
“白送？”
“想得美。”
“那不喝。”
孫嬸重新站起來。
她進了兩樁間的空處，朝下來的第一根空槓讓了一次。空槓人先過，她再走；到第三根空槓時，她嫌等得久，用木杖敲了敲樁頂。
“你們不是四根嗎，怎麼只下來三根？”
最後一根讓人放在第一層，忘了帶。
抬料的人又回頭去取。
這一下，第三根長料等得更久。坡下四個人沒有把肩頂在木上耗力，都蹲在墊木旁。一個人去解手，回來時帶頭的人還踢了他一腳，讓他別看木沒動便走遠。
小吏在地面工紙邊寫了兩段：先等下行人，後等空槓。
韓濟說第二段該扣在忘槓的人頭上。
帶頭的人問：“其他三個便不等了？”
“他忘的。”
“我們三個人能抬長料？”
忘槓的人自己認了回去取那一小段，不認另外三個人的等待。小吏沒替他們當場判，只把誰在、誰走開、誰回頭取槓分開落下。
孫嬸終於走出兩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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