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梁家鋪裡時，鞋底的泥已經幹了一層。
進門剛邁過第一塊磚，泥便掉了下來。
梁小滿看了一眼地，又看我。
“瓦呢？”
“還在舊倉。”
“錢呢？”
“還沒談。”
她把手裡剛擦乾淨的桌布遞給我。
“那你帶回來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
“泥。”
梁青石在後面笑了一聲。他身上比我還髒，剛把腳抬進門，梁小滿便指向外頭。
“你也出去抖。”
我們兩個又退回巷裡。
晚飯時，韓濟沒來。工地今日因雨停了高處，地面收料、蓋木和守繩的人卻都要算錢，他大概還在找誰先墊。
梁小滿聽我說完舊倉的事，只問了一句：“你們替他分了半日，他明日賣瓦會便宜嗎？”
“沒說。”
“你也沒問？”
我當時只想著先讓倉主人鬆口。能從一堆有主的東西里劃出可談的部分，已經算往前走。至於昨日三個人沾了半身泥，換的是優先買、是少些錢，還是隻換來一句明日再來，確實沒說清。
“明日問。”我說。
“每次都是明日才問。”
她沒再訓我，起身去給後桌添湯。走過我身邊時，她用腳把我掉下的一塊幹泥踢到門外。
第二日天剛亮，韓濟已經站在鋪外。
他眼下有點青，手裡提著一隻不大的錢袋。見我出來，他先問舊倉主人會要多少。我說不知道。
“你昨日不是去談？”
“昨日去分瓦。”
“分完沒談？”
梁小滿在灶邊聽見了，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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