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石立刻閉嘴。
倉主人留下的四片裡，第一片邊太寬，放進去會把旁邊頂起；第二片背後粘著一塊硬泥，清掉以後露出一箇舊缺口。第三片才合適。
白髮老漢沒有馬上壓回去。他讓下面送了一瓢水，從上方慢慢倒。水從新放的瓦面往下走，第一遍沒有進屋，第二遍風一吹，邊上又滲了一線。
還得把旁邊那片重落。
倉主人原先只想換一片，最後動了三片。第四片沒用，卻被他重新抱回懷裡。
韓濟說：“你的漏已經補了，這片放回來。”
“下次再裂呢？”
“下次再買。”
“你替我買？”
“那也不能把好的全留著。”
倉主人被他氣笑了。
“這是我家的瓦。你帶個錢袋來，就成你的了？”
韓濟不說話了。
直到白髮老漢從屋頂下來，倉主人又端了一盆水潑到高處，屋裡陶盆再沒接到滴水，他才肯談牆邊那十九片。
他開的價比韓濟想的高。
韓濟說都是舊瓦，邊色不一樣，背後還有泥，買回去也未必全用得上。倉主人說舊不舊都擋過雨，他這邊若留下，哪間棚漏了都能補。
“昨日我們三個人替你挖了半日。”我說。
“你們要買，自己不分？”
“分出來先讓你挑了四片。”
“我不讓你們分，你今日連哪一片能談都不知道。”
兩邊都有道理。
韓濟嫌貴，真把錢袋系回了腰間，說城外窯場總會有新的。倉主人沒留他，只把席重新往十九片瓦上蓋。
他蓋得很慢。
我看得出來，他不是不想賣。舊倉拆了一半，新棚剛勉強擋住雨，鹽貨也比從前少。他要現錢，可又怕一鬆口，自己往後補屋時只能花更多的錢再買回來。
我問：“按十八片算呢？”
倉主人把席角停在手裡。
“哪來的十八？”
我從最邊上拿起一片。昨晚看著完整，今早泥幹以後，背面已經起了一道細口。我用手託著兩端，沒敢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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