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到第五天,事情終於有了轉機。這天晚上十一點,秦峰照常在對面舊樓裡盯著,張建軍宿舍的窗戶早已熄燈,可到了凌晨十二點半,那盞燈又突兀地亮了起來,沒過兩分鐘,張建軍就鬼鬼祟祟下了樓。他沒走宿舍樓正門,專挑側面的小門溜出來,身上套著件黑色夾克,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後背還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腳步輕得像貓,徑直朝廠區後面的荒地走去——那地方比宿舍樓後的小巷更偏僻,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只有幾間建廠時留下的廢棄工棚和窯洞,平時連拾荒的都不往那邊去。
秦峰立刻攥緊望遠鏡,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荒地的雜草颳得褲腿沙沙響,夜裡的風帶著涼意,他不敢開燈,憑著月光和之前摸清的地形,不遠不近地跟在張建軍身後,眼睛死死鎖著那個黑影。很快,張建軍走到一間最偏僻的窯洞前,左右張望了足足半分鐘,確認四周沒人,才彎腰掀開洞口擋著的破木板,鑽了進去。秦峰躲在不遠處的草叢裡,耐著性子等了五分鐘,窯洞裡果然亮起了微弱的手電光,忽明忽暗,看不清裡面的動靜。他壓著心跳,慢慢靠近窯洞,洞口的破木板縫隙很大,剛好能看清裡面的情形。
窯洞不大,裡面堆著些破舊的麻袋和廢鐵絲,張建軍正蹲在地上,手裡的手電光死死照著牆面。秦峰眯起眼仔細一看,心頭頓時一沉——牆上貼滿了照片,密密麻麻的,全是偷拍的女性,有走在街上的路人,有廠裡幹活的女工,還有宿舍樓下乘涼的姑娘,角度刁鑽得讓人不適,大多是裙底、胸口等隱私部位。張建軍看得十分專注,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看了一會兒,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硬殼本子,蹲在地上飛快地寫著,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的窯洞裡格外清晰。
秦峰悄悄退後兩步,掏出對講機調到靜音,壓低聲音呼叫支援:“所長,我是秦峰,在城東機械廠後面的廢棄窯洞,發現嫌疑人張建軍,現場有疑似作案證據,請求支援。”對講機那頭很快傳來李建國的聲音,語氣急促卻沉穩:“收到,原地監視,切勿打草驚蛇,我們十分鐘就到。”“明白。”秦峰收起對講機,再次貼回洞口縫隙,繼續盯著裡面的動靜——張建軍已經寫完了,把本子塞回帆布包,又開始擺弄牆上的照片,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幾張,輕輕夾進一個塑膠相簿裡,那模樣,虔誠得像個信徒,看得秦峰心裡發毛。他太清楚了,這種對偷拍近乎偏執的專注,說明這人的心理已經嚴重扭曲,若是再放任下去,遲早會釀成強姦、傷人的大禍。
不到二十分鐘,遠處就傳來了吉普車的引擎聲,刻意壓得很低,悄無聲息地停在荒地邊緣。李建國帶著孫志剛和三個民警跳下車,動作利落,秦峰趕緊打了個手勢,示意窯洞的位置,幾人立刻呈包抄之勢,悄悄靠近。李建國朝兩個民警遞了個眼色,兩人迅速守住窯洞兩側,防止張建軍逃竄,隨後他帶著秦峰、孫志剛猛地掀開破木板,衝了進去,齊聲大喝:“警察!不許動!”三道手電光同時射在張建軍臉上,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猛地抬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裡的相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下意識就想往身後的麻袋堆裡藏。“蹲下!雙手抱頭!”孫志剛上前一步,厲聲呵斥,張建軍渾身發抖,雙腿一軟,乖乖蹲下身子,腦袋埋得幾乎要碰到胸口。
秦峰彎腰撿起地上的相簿,翻開一看,胃裡頓時一陣翻湧——裡面足足有上百張偷拍照片,每張後面都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時間、地點,還有不堪入目的評語:“這個腿好看,下次再跟蹤”“今天穿粉紅色內褲”“胸大,適合下手”……字字句句,令人作嘔。“張建軍,”李建國走到他面前,聲音冷得像冰,“這些照片,怎麼回事?”張建軍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撿的,不知道是誰放在這兒的……”“撿的?”孫志剛一把奪過他帆布包裡的硬殼本子,翻開一頁拍在他面前,“那這上面寫的是什麼?‘九月二十號,跟蹤紡織廠女工小王,拍了三張裙底’,這也是撿的?你當我們是傻子!”張建軍被問得啞口無言,渾身抖得更厲害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帶走!”李建國厲聲下令,民警立刻上前,給張建軍戴上手銬,押著他走出窯洞。
秦峰留在窯洞裡仔細搜查,沒一會兒就找出了更多可疑物品:幾件女士內衣,一看就是偷來的,還帶著淡淡的黴味;幾本卷邊發黃的黃色雜誌;還有一把磨得發亮的匕首,刀刃上隱約能看到細小的劃痕。“所長,你看這個。”秦峰拿著匕首跑出去,遞給李建國。李建國接過匕首,指尖摩挲著刀刃,臉色愈發陰沉:“這小子,是真敢藏兇器。走,搜他宿舍!”一行人立刻趕往機械廠宿舍樓,張建軍住的是四人宿舍,另外三個工友都上夜班不在,宿舍裡還算整潔,但秦峰在他的床鋪下,摸到了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用匕首撬開後,裡面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除了更多偷拍照片和幾個用過的安全套,還有一條帶著暗紅色汙漬的女士內褲,汙漬已經乾涸發黑,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秦峰拿起那條內褲,指尖捏著邊緣仔細檢視,心頭猛地一跳——這條內褲的顏色和款式,和1980年那起未破強姦案受害者描述的、被嫌疑人搶走的內褲,一模一樣。“所長,”他語氣凝重地開口,“這條內褲,可能和1980年的那起強姦懸案有關。”李建國眼睛一亮,立刻說道:“馬上送分局檢驗科,做血型比對!就算沒有DNA技術,只要血型能和張建軍對上,再加上這些證據,就能定他的罪!”一行人押著張建軍返回派出所,連夜展開審訊。面對鐵證如山,張建軍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不僅一五一十承認了偷拍、偷竊女士內衣的罪行,還低著頭,哭哭啼啼地交代了1980年那起強姦案的全部經過。“我當時喝了酒,一時糊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滿臉懊悔,“這幾年我天天做噩夢,可我不敢說,我怕被抓……”“後悔?”李建國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裡滿是怒火,“後悔你還繼續偷拍、藏兇器?你根本就沒半點悔改之心!”張建軍被罵得啞口無言,腦袋埋得更低,再也不敢抬頭。
三年懸案,終於告破。訊息傳到分局,整個分局都震動了,趙建軍專門打來了電話,語氣裡滿是讚許:“老李,你們所可以啊!又啃下一塊硬骨頭,這懸案破得漂亮!”李建國笑著看了秦峰一眼,對著電話說道:“哪兒是我們厲害,主要是小秦的功勞,這小子堅持蹲守了五天,硬生生摸清了嫌疑人的蹤跡,不然也抓不到現行。”“秦峰?”趙建軍的聲音頓了頓,隨即笑了,“這小子果然是塊好料,讓他接電話。”秦峰接過電話,語氣恭敬:“趙大隊。”“小秦,幹得漂亮!”趙建軍的聲音裡滿是認可,“不過別太拼,蹲守這麼多天肯定累壞了,好好休息休息。”“謝謝趙大隊,我知道了。”掛了電話,秦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連續五天的蹲守,熬夜、喂蚊子、忍飢挨餓,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又一個潛在的罪惡被扼殺,那些可能被傷害的女性,終於安全了。
李建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不少:“回去睡吧,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補補覺,這是命令。”秦峰還想推辭,話到嘴邊卻被李建國嚴厲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好點點頭:“是,所長。”走出派出所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燈光拉著他的影子,忽長忽短。夜裡的風很涼,秦峰深吸一口,疲憊感確實消散了不少,可就在他準備轉身往宿舍走時,口袋裡的手無意間碰到了一樣東西——是剛才搜查張建軍鐵盒子時,不小心混在自己口袋裡的小物件。
他掏出東西,藉著路燈的光一看,指尖瞬間攥緊,渾身的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頭猛地一沉。那是一枚小小的銅製碎片,氧化得發黑,邊緣參差不齊,可上面清晰地刻著半個歪歪扭扭的“劉”字——和他之前在胡一彪賭場、猴子大壯身上發現的“劉”字徽章碎片,一模一樣!張建軍就是個性格孤僻、沒什麼社交的臨時工,怎麼會有這種和多起案件相關的碎片?他和那個隱藏在背後、一直沒露面的“劉”姓之人,到底有著什麼關聯?難道這起強姦懸案,也和那個神秘的“劉”姓之人脫不了干係?秦峰緊緊攥著那枚碎片,指尖冰涼,路燈的光映在他臉上,神色凝重。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他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