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的案子辦得順風順水，人贓俱獲，口供也實打實的，連串的證據都對得上。嚴打期間，這種偷集體財產的案子判得格外重——張建國和他表弟，最少也得蹲三年大牢。
可秦峰心裡總堵著個疙瘩，沒徹底鬆快。糧庫這起盜竊案是破了，但他總琢磨著，這類案子，未必就這一起。
他腦子裡還記著原時空的事兒，1983到1984那兩年，南州地界上出過好幾起倉庫盜竊案，偷的全是生產資料：化肥、農藥、農具，甚至還有柴油。這些東西在黑市上俏得很，價碼也比正常渠道高不少，作案的要麼是懂內情的倉庫職工，要麼是摸透了情況的外賊。
秦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索性起身去了分局檔案室，把最近三個月的報案記錄全調了出來。一翻之下，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不止糧庫這一起。
十月下旬，城西農機站倉庫被盜，丟了三臺小型柴油機，值六百多塊，案子至今沒破；十一月初，城北供銷社倉庫也遭了賊，一批農藥和塑膠薄膜被偷，四百多塊的損失，同樣沒下文。加上糧庫這起，三個月三起，手法大同小異：都是趁夜裡動手，專挑生產資料下手，還都沾著點內部資訊的影子。
秦峰把案卷往桌上一攤，喊來孫志剛：“孫哥，你瞅瞅這三起案子，會不會是一夥人乾的？”
孫志剛湊過來翻了翻，撓了撓頭：“手法看著是像，但也不好說。這年頭偷生產資料的人多了去了，未必就認識。”
“可這時間湊得也太巧了。”秦峰指著牆上的地圖，指尖點了點三個案發地，“十月下旬城西，十一月初城北，十一月底城東——差不多一個月一起，跟趕場似的。”
“你意思是……流竄作案？”孫志剛眼睛一瞪。
“八成是。”秦峰點點頭，“要是一夥人，肯定是先踩點，摸清情況再動手，得手就換地方，怕被咱們盯上。”
“那咋抓？人都跑沒影了。”孫志剛皺起眉，一臉犯難。
秦峰指尖敲著案卷邊角，眉頭擰著沒說話。他想起原時空的事兒，這幾起案子是1984年嚴打時才破的，當時抓了個專門偷生產資料的盜竊團伙，頭目叫“老貓”，是個慣偷，鬼得很。這“老貓”有個毛病，每次作案前，都會在目標附近租個房子住幾天，把情況摸透；而且他愛往國道邊的飯館鑽，那兒既是歇腳的地方，也方便他觀察往來車輛、找銷贓的路子。
“孫哥，咱去國道邊的飯館看看。”秦峰忽然開口。
“看啥？”孫志剛沒反應過來。
“找可疑的人。”秦峰解釋道，“他們偷了東西得銷贓，肯定得找車運走，國道是必經之路，飯館就是他們歇腳打探的地方，說不定能撞上。”
孫志剛琢磨了幾秒，一拍大腿：“行，我陪你去，倆人也有個照應。”
倆人換上便裝，直奔城南國道。這條道連線著南州和鄰市，車流量不小，路邊一排飯館、修理店、小賣部，鬧鬨鬨的。秦峰挑了家最大的，叫“紅星飯店”，兩層樓，裡頭坐得滿滿當當，生意紅火得很。
倆人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點了兩個家常菜、一碗米飯，慢悠悠地吃著，眼睛卻沒閒著，餘光掃來掃去，把飯館裡的人都過了一遍。裡頭啥人都有：跑長途的司機、趕路的旅客、擺攤的小販，還有幾個流裡流氣、看著像混混的年輕人。
秦峰重點盯的，是那些喝酒聊天時眼神發飄、時不時往門外瞅、看著就警惕的人。就這麼吃了半個多小時，啥異常也沒發現，倆人正準備結賬走人，飯店門口進來了倆漢子。
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夾克，褲腳沾著泥點，看著風塵僕僕的。矮個子手裡拎著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走路時胳膊夾得緊緊的，生怕被人碰著。倆人沒多說話，徑直找了個最裡頭的角落坐下，點了倆硬菜，還叫了一瓶白酒。
秦峰用胳膊肘碰了碰孫志剛，低聲說：“孫哥，你看那倆人。”
孫志剛瞥了一眼，小聲嘀咕：“看著像跑長途的司機啊，有啥不對勁？”
“不像。”秦峰搖了搖頭，“跑長途的司機結伴，哪有這麼安靜的？再者說，你看他那包，護得跟寶貝似的，裡頭指定不是啥尋常東西。”
正說著，高個子起身去上廁所，就剩矮個子一個人坐著，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秦峰趁機起身，假裝去櫃檯結賬，經過矮個子身邊時，故意腳下一滑，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桌子。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秦峰連忙道歉，手順勢扶了下桌子。
矮個子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把帆布包往懷裡摟了摟，擺了擺手：“沒事沒事。”
就這一瞬間的功夫，秦峰瞥見帆布包的拉鍊沒拉嚴，口子裡露出一點綠色的塑膠薄膜——那是農藥包裝常用的料子。秦峰心裡立馬有了數，不動聲色地付了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給孫志剛使了個眼色。
倆人快速結了賬，走出飯店，在對面的小賣部後頭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蹲守。“包裡有農藥。”秦峰壓低聲音，“剛才瞥見了，綠色塑膠薄膜，跟城北供銷社丟的那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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