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幹部學校的進修課程，比秦峰想象中要務實得多。
原本以為會是冗長的理論課，沒想到第一週就是實戰案例分析——而且是省廳正在督辦的大案要案。五十名來自全省各地的骨幹坐在教室裡，投影儀在黑板上投出四個大字：
“南州·南霸天”
主講的是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一個五十來歲、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的老刑警。
“同志們，”他敲了敲桌子，“今天不講課本。講講咱們省目前最棘手的一塊骨頭——南州市以陳大彪為首的犯罪團伙，綽號‘南霸天’。”
秦峰挑了挑眉。
這個名字，他在未來四十年的記憶裡隱約有印象——八九十年代南方某省有名的涉黑團伙，猖獗了近十年才被打掉，牽連甚廣。但在1985年的此刻，“南霸天”才剛剛進入省廳的視野。
“陳大彪，四十二歲，南州本地人。”副總隊長切換幻燈片，一張黑白照片出現：方臉、平頭、眼神陰沉，“八十年代初開始糾集社會閒散人員，最初在貨運站強收‘保護費’。這幾年已經形成規模，手下有三十多名固定成員，外圍馬仔上百人。”
“主要犯罪事實：壟斷南州三個農貿市場的蔬菜批發生意，強行收取攤位費；控制長途汽車站周邊的旅館、飯館，威脅經營者；開設地下賭場、地下錢莊；涉嫌多起故意傷害、敲詐勒索……”
教室裡的氣氛凝重起來。
“最麻煩的是，”副總隊長頓了頓，“這個團伙有‘保護傘’。南州市局之前組織過兩次打擊，都因證據不足或關鍵證人翻供而失敗。我們懷疑，他們有內線通風報信。”
秦峰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鉛筆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省廳決定，成立專案組，異地用警，徹底打掉這個團伙。”副總隊長目光掃過全場，“專案組需要抽調各地精幹力量。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候選人。”
教室裡響起低聲議論。
秦峰抬起頭，正好對上副總隊長的目光。
“秦峰同志。”副總隊長突然點名，“清河‘先生’集團案，你是主要偵辦人之一。說說你的看法？”
五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秦峰站起身，不疾不徐：“從資料看，‘南霸天’和‘先生’集團有相似之處：都是地域性團伙，都有經濟實體掩護，都試圖腐蝕拉攏幹部。但‘南霸天’更‘土’——他們的根基在南州本地，關係網可能更深，也更難突破。”
“接著說。”
“打‘先生’集團，我們是從核心人物入手，順藤摸瓜。但‘南霸天’的‘保護傘’問題更突出，如果從上層強攻，容易打草驚蛇。”秦峰想了想，“建議從經濟命脈下手。這種團伙要養這麼多人，必須有穩定財源。賭場、地下錢莊、強收的保護費——這些都是現金流動大的環節。從外圍斬斷他們的資金鍊，逼他們動起來。一動，就有破綻。”
副總隊長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坐下。”
他轉向全班：“秦峰同志的思路，正是專案組的初步方案。我們不急著抓陳大彪，先砍他的手腳，斷他的糧草。”
下課鈴響了。
“下午進行選拔測試。”副總隊長宣佈，“專案組需要十五人。想要參加的，好好準備。”
學員們湧出教室。秦峰收拾東西時，一個三十來歲的男警官湊了過來：“兄弟，你是秦峰？清河那個‘快手’？”
秦峰抬頭，對方濃眉大眼，笑容爽朗：“我是江城分局的王海。你剛才說得真好。”
“過獎了。”秦峰笑笑。
“不過啊，”王海壓低聲音，“我聽說‘南霸天’可不簡單。陳大彪這人，心狠手辣，還特別迷信——據說每次動手前都要拜關公，相信自己是‘天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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