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裡,已經是凌晨一點。秦峰沒有休息,直接進了審訊室。他要親手審那個光頭男人。
光頭男人叫劉軍,外號“光頭劉”,三十五歲,南州本地人,有前科——三年前因為容留賣淫被判過一年,出來後繼續幹老本行。
“劉軍,知道為什麼抓你嗎?”秦峰坐在他對面。
“知道。”劉軍低著頭,“開個髮廊,犯什麼法?”
“開的是正經發廊嗎?”秦峰把一沓照片拍在桌上,都是現場拍到的——那些女孩身上的傷、小房間裡的避孕套、賬本上的記錄。
劉軍不說話了。
“那些女孩是怎麼來的?”秦峰盯著他。
“是……是老貓給我的。”劉軍聲音越來越小,“他說這些女的不聽話,賣不出去,讓我看著,能賺點是點。”
“老貓給你多少?”
“一個給五百,我管吃管住。”劉軍說,“她們接客的錢,我拿六成,她們拿四成。”
“四成?”秦峰冷笑,“她們連自由都沒有,拿四成有什麼用?”
劉軍低著頭,不敢吭聲。
“除了老貓,還有誰給你供人?”
“沒了,就老貓。”劉軍說,“他的網路被打掉後,就沒人供貨了。我已經……已經兩個月沒進新人了。”
“賬本呢?都記了什麼?”
“就是每天的收入,還有……還有分成的記錄。”
秦峰讓他把賬本交出來。賬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每天的收入,從去年到現在,流水至少十幾萬。而那些女孩,一分錢都沒拿到過——她們的“四成”都被劉軍以“食宿費”“管理費”的名義扣光了。
審訊結束時,天已經矇矇亮。秦峰走出審訊室,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鄭一鳴遞過來一杯茶:“秦組,都審完了。九個人,都交代了。受害者十四人,加上收容所的七個,一共二十一人。已經全部送醫院檢查了。”
“有家屬聯絡上的嗎?”
“有三個聯絡上了,明天來接。其他的還在聯絡。”鄭一鳴嘆了口氣,“有些女孩不願意回家,說回去丟人,也怕家裡人嫌棄。”
這是八十年代最大的悲劇。被拐賣、被強迫賣淫的受害者,即使被救出來,也往往面臨著社會的歧視和家人的不接納。有些女孩寧願流落街頭,也不願意回家。
“先安頓好她們。”秦峰說,“我去找找婦聯,看能不能協調個臨時安置點。”
“秦組,你一夜沒睡了……”
“死不了。”秦峰笑了笑,拿起外套往外走。
清晨的南州,空氣很好。秦峰騎著腳踏車,穿過還在沉睡的城市。
二十一個女孩,二十一個破碎的人生。他救得了她們一時,但救不了她們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