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知道。”趙鐵軍說,“我不敢告訴她。她本來就自卑,要是看了這封信……”
“先別給她看。”秦峰說,“我去找婦聯,看能不能幫她在南州找個長期的工作。她不想回去,我們就不勉強她。”
趙鐵軍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不過秦隊,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她早晚會知道的。”
“那就等她有本事養活自己了,再告訴她。”秦峰說,“那時候她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會覺得自己無路可走。”
這天傍晚,秦峰又去了一趟收容所。小梅坐在院子裡,正跟幾個女孩聊天。她今天的情緒看起來不錯,臉上有了笑容雖然還是淡淡的,但比之前那種死灰一樣的表情好多了。
“小梅。”秦峰走過去,“你爹回信了。”
小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個人都坐直了:“他怎麼說?”
“他說……家裡最近農活忙,你先別回來。”秦峰編了個善意的謊言,聲音儘量自然,“他還說,你在南州好好照顧自己,他放心。讓你別擔心家裡,等你學好本事了再回去。”
小梅的笑容更燦爛了,眼睛裡有了光:“真的?我爹真的這麼說?”
“真的。”秦峰點頭,“他還說,你在外面好好學本事,以後回來給他爭光。他還說……他想你。”
最後一句是秦峰自己加的。但小梅信了。
她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嗯!我一定好好學!以後回去給我爹爭光!秦叔叔,你幫我謝謝婦聯的阿姨,我一定好好學手藝!”
秦峰轉過身,走了幾步,心裡有些發酸。
小梅的爹不想要她回去了。但她還不知道。她還在憧憬著將來回家給父親爭光的那一天。她還在想著要給父親買新衣服、給他蓋新房子、讓他過上好日子。
這個謊言能維持多久?秦峰不知道。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久。
但他至少給了她一個希望,一個活下去的希望。等她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自己的日子,再知道真相的時候,至少不會覺得天塌了。
晚上回到住處,秦峰在院子裡坐了很久。林秀英看他心情不好,端了杯茶過來,在旁邊坐下。
“表哥,怎麼了?”
“沒什麼。”秦峰接過茶,“有個女孩的家人不肯接她回去。她爹寫信讓她別回去了,說丟人。”
林秀英沉默了一會兒:“是不是她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她什麼都沒做。她是受害者。”秦峰說,“但她家裡人不這麼想。他們覺得她被拐了、被賣了,是她的錯。”
林秀英想了想:“那就讓她留在南州吧。我可以帶她去廠裡問問,看有沒有招工的。我們廠最近缺人,很多女工都不願意上夜班。她要是能吃苦,應該能留下。”
秦峰抬頭看了她一眼:“真的?你能幫她?”
“真的。”林秀英認真地說,“表哥你救了她,我也要幫你。再說了,她一個女孩子無依無靠的,我不幫她誰幫?”
秦峰忽然覺得心裡暖和了一些,像是有一股熱流從胸口蔓延開來。
“秀英,謝謝你。”
“謝什麼。”林秀英笑了,“你是我表哥,我不幫你幫誰?”
院子裡的葡萄架上,幾隻麻雀已經睡了。月光灑下來,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色。秦峰喝了口茶,覺得今晚的茶格外香,連茶裡那一點微苦都顯得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