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賭檔被端掉後，南州的地下賭場確實安靜了一陣子。
那些小賭檔的老闆們聽說連王胖子那樣的大場子都被一鍋端了，紛紛關了門避風頭。原本每天晚上都熱鬧非凡的幾個老據點一下子冷清了下來，連那些街邊擺攤抽籤的、路邊打牌賭煙錢的，也收斂了不少。
秦峰有一次路過城西那個茶館，看見門口那塊紅布簾子已經摘了，門框上露出一個方形的印子，是簾子掛久了留下來的。裡面幾個老頭在喝茶下棋，安安靜靜的，桌上擺著的是正經的象棋，不是牌九。茶館老闆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見秦峰路過探了一下頭又縮回去了。
“清淨了。”趙鐵軍說，“至少能管一陣子。那些開賭檔的現在聽見你的名字就哆嗦，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敢露頭了。”
“那就好。”秦峰說，“管一陣子是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可能又有人冒出來，但至少這個年關能安穩一些。”
兩個人騎著腳踏車，沿著老馬路慢慢走。秋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路邊的梧桐樹葉已經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響。遠處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昏黃的光把路面照得斑斑駁駁的。
他們經過工人新村的時候秦峰朝王德貴家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棟樓的窗戶亮著幾戶燈光，不知道王德貴的兒子有沒有被他外婆接走。那孩子現在應該在新學校上學了，希望沒人知道他家的事。秦峰沒有停下來，只是騎著車從樓下經過，車輪碾過地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秦隊，你在想什麼？”趙鐵軍問。
“沒想什麼。”秦峰收回目光，“走吧，回去整理材料。明天還有案子。”
趙鐵軍沒再追問，跟著秦峰一起騎進了夜色裡。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長一會兒短，在坑窪的路面上忽明忽暗。
王胖子那個賭檔雖然被端了，但秦峰知道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賭這個東西只要有人想賭就永遠有人敢開。他們能做的，就是發現一個打掉一個。打掉王胖子還會有別人冒出來，但每打掉一個就能多讓一些人少輸一些錢，多保住幾個家庭。
他騎了一段路忽然想起李建國說的“見好就收”。他現在有點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不是不幹活了，是幹完活別張揚。把案子破了把人抓了把證據固定了，然後安安靜靜地回去睡覺。風頭出多了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也會讓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不敢靠近你。秦峰不是那種喜歡出風頭的人，他只想把案子辦好。如果“瘟神”這個名頭能讓開賭檔的收斂一些，他倒也不介意揹著。
但至少這個秋天南州的夜晚安靜了一些。那些被賭檔逼得走投無路的人總算能喘口氣了。秦峰騎著車穿過老城區，路邊的小飯館裡飄出炒菜的香味。他肚子有點餓了，想著回去之後林秀英應該給他留了飯。腳踏車輪碾過落葉沙沙地響，像踩在乾透的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