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塌了半邊之後碎石的簌簌聲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
我站在擂臺還沒裂的那半邊上，低頭看著坑底的亞瑟，感覺右掌心的螺旋丸餘溫正在一點點散掉。從指尖到手腕蔓延著一種痠麻感，像攥著一顆高壓電球放了太久之後肌肉的疲憊反應。
但無傷大雅。
頭頂的全息屏上那行勝者：成天還懸著，金色的字型在暗色的背景裡特別扎眼。緊接著下面彈出來了第二行——賭約結算中……
我聽見系統面板叮叮咚咚響了一串提示音，許可權轉移的介面在我視線角落自動展開。亞瑟賬戶裡的積分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我這邊湧，數字滾動得快到我看不清尾數。我掃了一眼最終餘額，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亞瑟自己的積分加上我原來那三百多萬，現在賬上趴著的數字夠在D級城買一棟帶訓練場的院子再加兩輛載具了。
我低頭看著坑裡還在抽搐的亞瑟。他在碎石堆裡翻了個面，仰面朝天躺著，胸口那些碎裂的甲片零零散散掛在身上，像穿了一層乞丐版的鎖子甲。嘴角的血順著下頜線淌下來，在脖子側面匯成一道暗紅色的溪流。
他沒暈。
這人的血條確實厚，捱了一記螺旋丸加千年殺，擂臺都裂了，他居然還保持著基本的意識。
我蹲在坑邊上。
積分我收到了，謝了昂。
他的眼皮掀了一下。瞳孔渙散著，花了大概兩三秒才重新聚焦到我的臉上。嘴張了一下，喉嚨裡湧出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你……他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鐵板，你到底是什麼人……
成天唄，我歪頭，你剛才打的就是我。
他喘了足足有十秒鐘，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肋骨都看得見。你……提前知道我所有動作……你連聖光斬的前搖都數過幀數……這不是正常D級玩家能——
我眼神好使。
他噎住了。血沫從嘴角又溢位來一縷，順著下巴滴在碎石縫裡，洇成暗色的一小團。他攥著碎石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神庭不會放過你。
這句話他說了第三遍了。之前兩次我都當耳旁風，但這一次他聲音裡的情緒不太一樣。前面是威脅，現在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執念。好像不說這句話他就撐不住最後這口氣似的。
我嘆了口氣。
你這話說了三回了，我把手插兜裡站起來，換句新鮮的行不行？比如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我認栽了但下次還來
他沒接話。躺在坑裡仰面朝天看著D級城的天空，眼眶裡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後他閉上了眼。
算了，他啞著嗓子說，你走吧。
我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亞瑟。
他沒睜眼。
你們神庭那個什麼先知系統，我說，回去跟你們管事的講一聲——那玩意兒拿來抄答案還行，拿來打架就差點意思了。
他的眼猛地睜開了。
瞳孔縮到針尖那麼小，整個人的身體在坑裡僵了一瞬。他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但只擠出來一個含糊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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