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堆著尚未搬走的箱籠,三司已經在每個封口處蓋過印。
她依著名冊核對編號,從最裡面找出一口沒有登記的舊木箱。
鎖孔裡塞著蠟,箱蓋邊緣還壓著姚氏私印。
春桃取來銅釺剔出蠟塊,沈聽瀾把總鑰試入第三個鎖孔,鎖舌隨即彈開。
箱中沒有金銀,只放著數疊買賣契據。
最上面幾張寫著江南藥田與京城分鋪的轉賣記錄,買主名姓各不相同,落款日期卻集中在她母親去世後的三個月內。
沈硯舟抽出其中一張,對著窗外光線檢查紙背:“墨跡分了兩次落筆,日期後補,見證人的印也壓錯位置。這些契據全是偽造之物。”
沈聽瀾翻到箱底,幾張清和堂舊契被裁去母親名姓,重新貼上姚氏私印。
另有三處藥倉經過典鋪轉手,最終落在齊記藥行名下。
她把契據依次分開,交給春桃登記封存:“送到清和堂以後,與舊水牌和總冊交叉核對。屬於母親的產業全部收回,牽涉禁藥銀錢的部分另封一箱,交給三司查驗。”
盧成帶人抬走木箱,沿途兩側的侯府下人紛紛避開。
曾經替姚氏把持藥庫的人縮在廊下,連求情也不敢上前。
午後時分,最後一處庫房完成封存。
沈聽瀾拿回母親名下的五間藥鋪、兩處藥倉與江南三片藥田,侯府借舊契插進清和堂的人也被逐個除名。
三司差役把正門徹底封住,厚紙壓過門縫,官印從兩側蓋到中央。
沈家族人擠在街角,沒有人敢去撕開封條。
沈聽瀾站在石階下,回頭望向被封住的宅院。
十八年來,這裡每一條規矩都壓著她低頭。
姚氏拿孝道奪她的產業,定遠侯拿家法逼她交出藥路,連一碗救命湯藥也能被人用來衡量價值。
如今匾額落地,家法折斷,掌權的人一個進了詔獄,一個押往刑部。
沈硯舟從府內走出,將一隻裝著律例的布包背到肩後:“京兆府缺一名整理卷宗的刀筆吏,我已經遞了名帖。侯府沒了以後,我會搬出這裡,也不會再拿沈家的身份壓你。”
“你若真能替受欺壓的女子寫狀紙,清和堂可以按市價供你紙墨。至於沈家的身份,你想留便留,與我沒有關係。”
沈硯舟聽出她話中的餘地,緊繃的肩膀鬆下來:“等京兆府迴文,我去南街醫館幫溫姑娘整理和離律條。診金與藥錢,我會逐筆還清。”
一輛昭王府馬車穿過街口,蕭穗掀開車簾便跳下來。
她身後的侍女抱著一卷都察院公文,鞋底還沾著詔獄外的泥水。
“我從堂兄那裡搶來的訊息,長公主終於開口了。”
蕭穗把公文遞給沈聽瀾,連氣息都顧不得調勻,“她承認長樂苑只負責收藥和分銀,當年接洽江南藥商的人另有其人。”
沈聽瀾展開公文,中間人的姓名已經被硃筆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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