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藥吏隨即帶來昨日封樣,兩隻藥袋被當眾拆開。
真正的安月散顆粒均勻,入熱水後散出炮姜與艾葉的辛氣。
出事藥粉落入水中,大片灶灰沉在碗底,黏成幾團。
兩名藥吏請來附近老醫,將樣藥編號遮住,分別稱量、盲驗。
三人給出的結果一致:出事藥粉不在清和堂配方之內,其中劣等活血藥的用量還超過尋常成藥三倍。
溫照雪取過婦人吐出的血,用藥水分開查驗:“血中混有禽血,提前含在口中便能吐出。她後來出現腹痛與咽澀,來自別人交給她的假藥。”
商會夥計仍堵在鋪前:“真袋裡裝著假藥,也能證明清和堂監守不嚴。你們昨日賣出三千包,誰知道你們有沒有把好藥留作封樣,把劣藥賣給窮人?”
沈聽瀾沒有同他爭辯,只讓女學徒抬來十包尚未出售的藥粉。
前五包由購買者當場任選,後五包由藥吏從後院藥筐裡隨手抽取。
挑哪包,清和堂不插手;拆哪包,商會也別想做主。
十份藥粉全部與市署封樣相符,封蠟上也沒有皂角和油脂殘留。
沈聽瀾道:“清和堂從此刻起主動停售半日。昨日購買過成藥的人,都可以把藥袋帶回來免費驗看。若有一包原封藥粉與市署樣藥不合,我會當眾承擔責任。”
人群裡有人揚聲道:“真想糊弄人,哪敢把後院藥筐也交給官差抽?商會這算盤打得,隔著半條街都聽見了。”
人群沒有繼續後退,幾名已經買過藥的婦人先把藥袋交到驗藥案前。
溫照雪逐包拆驗,原封藥粉均無異常。
後面又遞來十幾包,也都與市署留樣相合。
擔架上的婦人喝下解毒湯,蜷起的身體漸漸鬆開,腹中絞痛也減輕了。
她轉臉尋向鋪外,青篷車早已離開街口,原先舉袋控訴的男子也退到了人群后方,正借旁人的遮擋往外挪。
沈聽瀾讓夥計攔住憤怒百姓,又讓女學徒替婦人換下沾血外衣。
她俯下身,把話壓到只夠兩人聽清。
“你若肯交代清楚,京兆府可以保護你和家人。你若繼續替他們扛罪,真正害你的人照樣會拿你的弟弟威脅下一次。”
婦人抬起頭,雙手死死抓住藥布。
她盯了沈聽瀾片刻,肩背垮了下去。
“我叫蘇娘子。有人給了五兩銀子,讓我含著禽血倒在門前。他們答應事成後放回我阿弟,可我不能認那輛青篷車,他們會殺了他。”
“你無需在此處認車。先把你弟弟的住處與失蹤時辰交給京兆府。鋪外這些人不會碰你,清和堂也不會把你推出去平息眾怒。”
蘇娘子從鞋底取出半張揉皺的取貨紙,上面只寫著東市時辰,沒有商號名稱。
她把紙攥了太久,墨跡已被汗水洇開,東市二字仍能辨清。
盧成也從西市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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