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蓋印時，守在仁濟倉外的便衣差役仍隔著一條長街，連守倉人的面都沒有驚動。
三更之前，京兆府差役圍住了倉院。
沈硯舟當眾展開文書，命守倉人開門。
那人先說鑰匙不在身上。
差役卻從他腰帶夾層裡搜出一把銅鑰匙，他雙膝當場便軟了。
倉內沒有眾人預想中堆積成山的劣藥粉。
幾十包清和堂成藥按種類擺得齊整，水紋藥布疊在架上，藥臼、烘藥架和封蠟器具也都擦洗得乾乾淨淨。
正對倉口的牆上掛著一塊新木牌，上面用黑字寫著清和堂外製處。
兩名京兆府藥吏停在門檻外，沒有貿然進去搬動證物。
沈硯舟命人先記下倉中各樣東西的位置，再派人去請沈聽瀾入內。
她踩過門前的溼泥，袖中暖爐燒得正熱，卻仍壓不住腕骨裡的寒意。
仁濟倉佈置得過分齊全，連清和堂常用的藥材分類木籤都備了好幾套。
真正日夜製藥的外倉，少不了廢粉與藥渣。
這裡的地面卻乾淨得很，烘架下也沒有長時間用火留下的積灰。
守倉人被押進倉中，一見沈聽瀾，立刻抬起下巴。
“這地方半個月前便租給了一位沈姓女掌櫃。是她讓我們掛上清和堂的牌子，還吩咐不許外人入內。如今沈掌櫃帶著官差來搜自己的倉，未免欺人太甚。”
他說著，從懷裡取出一份租用文書。
紙面寫著仁濟倉三個月的租期，末尾粘著清和堂的水紋標識，旁邊還有一個沈字押記。
沈硯舟隔著證物布接過文書，臉色隨之沉了下來。
這份東西若直接呈到公堂，仁濟倉便成了沈聽瀾私設的製藥點。
齊記只需承認出租倉院，再將劣藥全推到清和堂頭上，今夜搜出的每一樣證物都會反過來咬住他們。
沈聽瀾沒有伸手去碰。
紙邊殘留著艾葉與炮姜的氣味，水紋標識上還沾著皂角留下的油脂。
那塊標識來自舊的安月散藥袋。
藥袋先經熱水洗過，再被人用白蠟粘到了新紙上。
她能憑氣味分辨出偽造的手法，卻沒法讓公堂上的人也聞見這些痕跡。
“將文書封存。倉內任何東西都不許帶走。再請兩名鄰倉管事進來作證，查清仁濟倉近半個月的出入記錄。”
守倉人掙開半步，差役馬上擰住他的手臂，將人按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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