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抬起臉，一滴淚沿著臉側落下。
她立刻用衣袖擦掉，第二滴被她強壓在眼眶裡。
“我重活一次，才辨出那種味道里藏著壓香。長公主府的香、齊記的取貨單、母親簽收過的雲家藥物，全都連在一起。若我那日離席，線索便會被火吞乾淨。往後再等十二年，我也未必找得到第二張取貨單。”
謝執沒有追問“重活一次”。
這四個字牽著多少隱秘，他心裡清楚。
她肯說出口，已將一道無人能碰的傷處遞到他手中。
此刻追問，只會逼她重新豎起滿身防備。
他看了她片刻，拇指壓住腕側脈息，確認那陣急亂仍有力，才把目光移向床頭短刀。
“那張取貨單已經交由沈硯舟拓印，原件封入都察院證物匣。內務府銀牌、浸毒契紙與刺客屍身皆有人看守，長公主毀不掉。”
“她能滅掉一個齊二掌櫃，也能滅第二個知情人。”
沈聽瀾抬眸迎上他，“都察院未必乾淨。城防營洩露過你們查封松鶴觀的路線，訊息能漏一次，便能漏第二次。”
“我會親自篩查經手此案的人，將線索拆開保管。查齊記的人接觸不到銀牌，核驗內務府腰牌的人不會拿到取貨單。每人只知一段，想往外遞訊息，也拼不出全貌。”
“你如今連床都下不了，拿什麼親自篩查？”
“嘴還能審人，腦子也沒傷。”
“傷口再裂兩回，嘴也只剩喝藥的用處。”
謝執被她堵得停了片刻，竟沒能立刻還口。
他等腰肋那陣疼痛退下，才重新迎住她的視線。
“十二年前的蓮紋壓香，我替你查下去。都察院會接管此案，齊記、雲家、內務府與長公主府，一個都不會漏。你留在清和堂養病，先把折損的氣血補回來。”
沈聽瀾唇瓣剛動，他扣住她手腕的掌心便加了力，搶在她反駁之前開口。
“我沒有將你排除在外。藥物來源仍需你辨認，取貨單上的暗記也離不開清和堂。需要你時，我會把證物送來。牢獄、火場與死士藏身之處，由都察院的人去查。”
“謝執，你剛承認自己算不准我，轉頭便又替我安排去處。”
她抬起眼，“你這認錯，改得未免太快。”
“正因算不準，才要先把危險的路封住。”
“路是我的。走不走，也該由我定。”
“可以商議。”
“先定下結論，再告訴我可以商議？”
謝執沉默下來。
沈聽瀾抬起另一隻手，要將他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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