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長街擠滿病人，封街繩索勒住兩端。
牆根下躺著幾排人，有人抱腹嘔吐，有人燒得認不清親眷，孩子縮在母親懷裡，張著嘴也哭不出聲。
清和堂車隊抵達，盧成讓官差撤開一段封繩，把重症病人移到上風口。
醫棚沿街分成兩列，藥爐避開風口，取水、洗藥、熬煮各設人手，染灰衣物另堆一處，免得二次揚塵。
沈聽瀾坐在診臺後，雙手攏在袖中，沒有碰任何人的腕間。
病人進棚前，藥童先剪下沾灰衣角，裝進紙包送到案前。
眠骨藤苦氣重的，送溫照雪處施針；龍腦殘留多的，先護咽喉肺脈；僅沾少量灰粉的，領一碗解毒湯，服藥後留棚觀察。
擠作一團的人群被分成三列，官差也能照輕重抬人。
混亂壓下去，哭喊少了，藥爐旁的火卻越燒越旺。
幾家官營藥鋪的掌櫃守在封街繩外，夥計抱著藥箱站在身後。
他們不肯降價，也捨不得離開，只等清和堂藥材耗盡，再把囤貨賣出去。
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幾乎要落到病人臉上。
一名掌櫃拍了拍袖口，隔街揚聲：“幾車野草也敢解宮中毒香？清和堂撐不過午後。藥若吃出人命，我倒要瞧瞧沈姑娘拿什麼賠！”
沈聽瀾連頭也沒抬。
她把第一鍋湯藥分入三碗，分別添入輕、中、重三份毒灰，觀察藥色與沉渣，再交給溫照雪核驗。
黃連存量不足，便以馬齒莧、地錦草止瀉清熱；甘草減去半數，添入綠豆衣與蘆根，既壓眠骨藤殘毒，也免得藥力過重，傷了虛弱病人的脾胃。
溫照雪嘗過藥汁，又用銀針驗過。
“方子能用。重症加生地，咳血者停用地錦草。孩童藥量再減三成。”
沈聽瀾提筆改方，藥童照新方抓藥。
貴藥全留給重症，幾味田間常見的草藥撐起一口口大鍋。
守在街外的掌櫃臉色越來越難看，先前喊出的賠命二字，也沒人再接。
第一批湯藥送進病棚時，那名高熱孩子已經咬緊牙關，四肢繃直。
溫照雪托住他的下頜，把藥分幾次喂下，以銀針護住肺脈。
半個時辰過去，孩子手腳鬆開，額頭熱度退了些。
他睜開眼，攥著母親的衣襟要水。
婦人抱著孩子跪向診臺，身後流民也紛紛屈膝。
沈聽瀾撐案起身，披風下的身形被風推得晃了一下，話音仍越過兩排醫棚。
“藥能壓毒，跪著救不了家人。病輕的幫忙取水洗藥，病重的讓出通道。只要清和堂的爐火還燒著，今日每個人都有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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