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在袖中將假方子重新折了一遍：“長寧棧分號遍佈江南，十二年前的夥計已經換過數批。清查舊貨路，少說也要半年。都察院何時連藥材稅銀也管了？”
“十二年前，長寧棧往西北運過一批軍藥。貨從水路進通州，再改走陸路送去邊關，其中一段經了你母親的手。”
沈聽瀾按著小暖爐，指尖許久沒有挪動。
御賜毒丸才送到清和堂，謝執當夜便查到了雲氏頭上。
前後只差幾個時辰，宮裡佈下的網已經收到了他們身邊。
她提壺添茶，壺嘴磕在杯沿，熱水濺溼了桌面。
“母親嫁入侯府後，長寧棧仍由江南舊掌櫃管著。貨往何處送，她未必每一筆都能過問。你手裡若有文書，何必拿幾句話來試我？”
謝執答得很快：“我問你是否準備查，不是在問雲氏當年是否知情。”
“長寧棧屬於我，母親的舊事也該由我追查。謝世子怕我搶了都察院的功勞，可以先把查案公文送來。”
謝執五指壓住杯壁，杯中水紋一圈圈撞上杯沿。
“近日別碰長寧棧十二年前的舊物，也別派人去江南。京中有人盯著你，任何動作都會被記成串聯人證。”
“女兒追查亡母舊案，到了誰手裡會成串聯人證？”
沈聽瀾越過爐火，直截了當地問：“謝執，你今晚問貨路，又不肯交代訊息從何處來。御藥房今日剛送來神仙丸，御前也在今日命你查我母親，是不是？”
謝執指節收緊，薄繭擦過瓷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澀響。
他避開了“御前”二字，只道：“長寧棧牽涉的人比你預料的多。現在追查，等於自己送上門。”
“你說的人是誰？長公主，內務府，還是更高的位置？”
院外傳來腳步聲，溫照雪領著藥童從另一條長廊繞了過去。
沒有人靠近火爐這邊，桌旁的兩人也都沒有收口的意思。
謝執起身披回大氅。
尚未乾透的雪水貼上左肩箭傷，他的左臂僵了一下，系衣帶時只用了右手。
“三日內留在京中，不得前往長寧棧舊庫，也不能獨自接觸十二年前的知情人。我手裡的證據還不能交給你，等證實後，我會來清和堂。”
沈聽瀾將紫檀盒拉到手邊，內務府火漆上的缺口已經補平。
“你不給解釋，我便不能答應。謝世子既將我列作案中人，往後再進清和堂，記得帶正式公文。”
謝執走到廊下，在雪地邊停住腳步：“服藥後若有胸悶、喉緊、四肢麻木，立刻派人去昭王府。無論多晚，訊息都得送到我手裡。”
沈聽瀾隔著半間屋子回他：“神仙丸只是藥性猛烈，分作兩日便能承受。世子仍不放心，明日可再來診一回脈。”
謝執沒有回頭，踩著廊下的積雪出了後院。
沒過多久，王府馬車駛離後巷。
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隔著院牆，漸漸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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