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陛下賜藥，我自當繼續服用。勞煩太醫回宮覆命時替我謝恩，清和堂不敢辜負聖意。”
太醫將脈案交給內侍，又取出一張新朱籤，壓在紫檀盒旁。
“三日後服第二顆，御藥房屆時再來複診。沈姑娘安心養病，不可擅自增減藥量。”
他話說得周全，神仙丸卻一顆都不肯停。
宮中要看的，從來都是她服藥後的結果。
禁軍退出清和堂，街角暗哨也撤去大半，只剩後巷一人盯著藥渣去向。
院門剛合攏，溫照雪彎腰拖出榻下藥碗，翻手砸在地上。
泡脹的生大黃與牽牛子滾進磚縫，藥汁濺開數點。
她扯開沈聽瀾的袖口，三根手指壓上脈門。
脈息衝亂得毫無章法，眼眶也被怒意燒紅。
“你明知這兩味藥會傷到什麼地步，還敢連渣嚥下去。昨夜答應留下方子，原來是把我支去外院，好讓你關起簾子拿命做戲？”
沈聽瀾伏向榻側，腹中絞痛拖著脊背弓起。
咳意衝上喉口，帕上洇開淺淡血痕。
“太醫若診不出將死之象，今日倒下的就不止我。偽造御藥脈案等同欺君，清和堂上下都要被帶走。”
溫照雪把解藥送到她唇邊，手臂抖得藥丸幾次碰上齒間。
“你做局前至少該告訴我。你若死在藥榻上，我拿什麼救清和堂滿門？拿這張真脈案去閻王殿喊冤？”
沈聽瀾吞下解藥，喉間苦味仍未散去。
“你若知情，方才那份怒氣便瞞不過太醫。脈象是真的，腹痛是真的，宮裡拿到想要的回報，才肯撤走眼線。”
溫照雪氣得冷笑。
“拿半條命換一張脈案，你這算盤珠子都快砸到我臉上了。”
她抽出銀針，沈聽瀾卻先扣住她的手腕，氣息短得連不成長句。
“替我壓住藥性。午後……我要去京兆府。謝執正在查十二年前的軍藥案，他下一步會找姚氏。”
“你眼下連藥榻都下不了，還要趕在都察院前頭審人？”
“姚氏一旦落進謝執手裡，宮中會更快摸清舊案進度。她替母親整理過遺物，也碰過長寧棧契紙。我必須先問出她藏了什麼。”
溫照雪抽回手，銀針刺入穴位，落針比往日更重。
“午後能不能起身，由你的脈說了算。再敢揹著我吞藥，我先把你紮在榻上。”
大理寺極秘卷庫中，謝執整夜未眠。
十二年前的藥材進項鋪滿長案，幾處經手人名被濃墨塗死，只剩月份、斤兩與押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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