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的肺脈經不起更多氣流，她壓低下頜，閉緊唇齒，把湧到喉頭的咳意硬生生咽回去。
胸腔越壓越緊，眼前的暗色向四周擴開。
謝執的左肩貼在她耳側，舊傷被牽開，血腥氣從衣料下漫出來，蓋住毒煙裡的甜腐味。
她終於明白，他正拿受傷的肩背擋住毒霧最重的地方。
沈聽瀾抬手去推那條橫在肩前的手臂。
手腕剛動，謝執便將她按得更穩。
“臉埋低。”
他貼著她耳側開口，“別讓毒煙進肺。你若咳出聲，我護不住你。”
她沒有力氣回話，手指在他袖口停住。
這個人做事向來先斬後奏，護人時更不問她願不願意。
若在平時，她必定要譏他一句越俎代庖，眼下大氅裡擠著兩人的氣息，外面的毒霧又從衣襬往裡鑽，她連抬頭都困難。
溫照雪隔著霧氣瞪著那襲玄青衣袍，忍不住罵道：“一個拿車輪往毒霧裡送，一個拿傷肩替人擋毒。你們兩個真會給大夫添活，等出去以後，診金翻三倍！”
沈聽瀾聽見這句，胸口那股緊繃裡竟多出一點清明。
溫照雪還有力氣算診金，說明院門外暫時守得住。
庫門旁的木架被霧氣碰到，表層鼓起大片水泡。
木條從中間塌落，麻繩和殘木順著石壁滑下。
石面上的油泥被腐蝕出黑孔，幾條斷掉的火線露在泥外，火星貼著溼氈爬行，離藥泥越來越近。
溫照雪帶著親衛退到風口，仍攥著溼帕。
她盯著被毒霧圍住的謝執，想靠近救人，腳步剛挪出半步，便被翻湧的血霧逼退。
“謝執，把她帶出來！那邊撐不了多久！”
謝執沒有鬆手。
他把大氅一角壓進輪椅踏板下，另一隻手托住沈聽瀾後頸，免得她因缺氧向前栽倒。
毒霧撞上他的後背，衣袍很快被腐蝕出數個孔洞，左肩的血順著袖口滴落，落在沈聽瀾手背旁。
她的意識困在這片狹窄的溫熱裡，肺腑像塞滿燒過的棉絮。
她想提醒謝執後背已被毒煙侵透，喉頭剛動，血氣便衝了上來。
沈聽瀾把那口血壓回去，連一聲氣音也沒漏出。
大氅外，替身仍在抽動。
她的手腕被繩索勒破，黑血沿著腕側滴進石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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