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顧不上擦，撐起身便去撈殘卷。
暗衛副將跨過兩級石階，靴底壓住他握刀的手腕。
腕骨在重力下錯開，周伯寧的手掌鬆開，匕首被一腳踢到牆邊。
他張口吸氣，喉間只擠出破碎的喘息。
散落的紙頁就在前方，他伸手夠了兩次，指節擦過泥地，紙頁仍差著半掌。
周伯寧轉過臉，望向石門外的謝執。
謝執仍跪在毒血旁，沈聽瀾被他抱在懷中。
右掌壓著她胸前的護心甲，掌下起伏斷續，每一次內力推送都避開肺脈傷處。
左肩箭傷已經崩開，血沿著衣袖往下淌，他連眉頭也沒有抬。
周伯寧拖著傷手，沿泥地往前爬。
“謝世子，我願意交代長公主府的內應，也願意指認姚夫人留下的死士。”
他膝蓋在泥地上拖出兩道血痕：“你給我一條活路，我便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交出來。”
謝執沒有回應。
周伯寧停了片刻，見他連眼皮也沒抬，便以為那句話沒有送到耳邊。
他咬牙又挪近幾步，布條和泥水沾在臉上，樣子狼狽得再也撐不起半點讀書人的端方。
“我與聽瀾有過婚約。”
他的語氣急了起來：“她不會願意看著我死在這裡。只要她醒過來替我求情，侯府和沈氏藥行都能留下。謝世子，你救她一命，她醒來以後也會念著這份情——”
謝執掌下的真氣沒有停，唇間落下兩個字。
“拔舌。”
周伯寧臉上的血色退盡，身體朝後縮去。
暗衛副將扣住他的後頸，將他的臉壓進溼泥。
另一名暗衛扯出布條塞進他口中，防著他咬舌。
周伯寧拼命掙扎，膝蓋在地上來回擦動，手腕被靴底牢牢壓住，連牆邊的匕首也夠不到。
溫照雪蹲到殘卷旁，先揀起沒有沾泥的冊頁，又取乾布托住被水浸溼的紙邊。
她沿著原有摺痕把紙頁逐張壓平，硃批和鋪號仍留在紙上。
“這些東西再讓你碰一下，紙上的字就全毀了。”
她將殘卷護進臂彎，朝周伯寧瞥去：“你拿命換來的賬，差點叫你自己糟蹋乾淨。讀了這麼多年書，連紙比命嬌貴都分不清？”
周伯寧的身體繃住，布條後的喊聲撞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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