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斧頭上，又落在錢通背上的短弓上。“獵到了嗎？”
“沒有。”
“那你們繼續獵。我採我的藥。”她站起來，提起竹籃，朝嶺上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對了，你們住在白霧村吧？我聽說過你們。那個枯松子的傳人。”她的目光落在雲松身上，“你就是雲松？”
雲松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緊了。
“別緊張。”沈青衣笑了，“我不是來搶你功法的。我對枯松子的功法不感興趣。我只對藥感興趣。”她舉起竹籃晃了晃。“你要是採到好藥，可以拿到沈家藥鋪來賣。我爹給的價比濟世堂高。”她走了。
錢通看著她的背影。“沈家藥鋪。青石鎮最大的藥鋪。她爹沈萬金，是青石鎮首富。她怎麼會一個人來嶺上採藥？”
“不知道。”雲松把斧頭別回腰間。“但她說的沒錯，她是來採藥的。她的竹籃裡有茵陳、蒲公英、車前草，都是春天剛長出來的。手上沒有繭，指甲縫裡有泥，是採藥挖的。”
“你觀察得倒細。”
“學醫的，看人先看手。手能看出一個人的職業。”
兩個人回到白霧村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陳遠在院子裡劈柴，看到雲松進來，放下斧頭。“你上嶺了？怎麼不叫我？”
“你睡著了。”
“你不會叫醒我？”
“你睡覺的時候握著雞蛋，我叫你，雞蛋會碎。”
陳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裡還握著那個雞蛋。今天是第十九天，雞蛋沒碎。他抿了抿嘴，沒有再說什麼，把雞蛋放在灶臺上，繼續劈柴。
晚上，三個人蹲在屋簷下吃晚飯。紅薯粥、炒青菜、鹹菜。鹹菜是陳遠去鎮上買的，花了兩文錢，用油紙包著，切碎了放在碟子裡，鹹得齁嗓子。
“今天在嶺上遇到一個女人。”錢通喝了一口粥，“沈家藥鋪的，沈青衣。”
陳遠的筷子停了一下。“沈青衣？青石鎮首富沈萬金的女兒？”
“你認識？”雲松問。
“聽說過。玄天宗的外門弟子有人提過她。說她靈根不錯，但沒有修仙，跟他爹學做生意。沈家藥鋪在西牛賀洲有好幾十家分號，青石鎮的只是總店。”
“她一個人來嶺上採藥，不穿鞋。”
陳遠愣了一下。“不穿鞋？”
“嗯。光著腳。”
“這女人不簡單。”陳遠夾了一塊鹹菜塞進嘴裡，嚼得咯吱咯吱響。“青石鎮首富的女兒，一個人來嶺上採藥，不穿鞋。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本事大得不怕妖獸。”
雲松沒有說話。沈青衣是傻子嗎？不是。一個傻子不可能一個人上枯松嶺採藥。她的腳底不沾泥，走路無聲，步伐穩健。這份功夫，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她說不穿鞋是因為腳趾舒服，但一個凡人光著腳在嶺上走，腳底早就被石頭和荊棘扎爛了。她不是凡人。
月亮升起來了。雲松在炕上剝離鱗片，陳遠在屋簷下讀《傷寒條辨》。錢通沒走，蹲在灶臺邊喝茶。
“錢通。”雲松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嗯？”
“沈家藥鋪的底細，你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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