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52章 嶺脊之上(1)

作者:東門慶慶·16天前

決定去嶺脊,雲松只用了半個晚上。內丹擺在桌上按照屬性排成一圈,火屬性的缺口像一張沒牙的嘴。枯松嶺上能獵的火蜥、火蟾、火蜈蚣都在嶺腰以下,已經被獵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在更高的地方——嶺脊,那裡是枯松嶺的分水嶺,南坡水草豐茂,北坡亂石嶙峋。妖獸的分佈和嶺下不一樣,二階是起點,三階不稀奇。

天亮的時候雲松把兩把斧頭都別在腰間,對陳遠說:“今天你留在家裡。”陳遠正在磨舊斧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為什麼?”“嶺脊我去過兩次,都是在嶺腰以下轉悠。再往上連錢通都沒去過。路不熟,妖獸的底細也不熟,帶你去是送死。”陳遠把磨刀石放下,看著雲松的眼睛:“你一個人去就不送死了?”雲松沒有回答,背上藥簍推開門。

錢通在村口等他。今天沒帶短弓,背了一把鐵背狼肋骨做的長弓,弓弦是癩皮鬣狗的筋,韌性比牛筋強一倍。箭壺裡裝了二十支鐵頭箭,箭桿是雷擊木削的。

“陳遠呢?”

“留在家裡。他的修為跟上去是累贅。”

錢通沒有反對,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枯松嶺。這次沒有在嶺腰停留,直接往上走。過了嶺腰,山路越來越窄,從能並排走三個人變成只能一個人透過。路兩邊的松樹也變了,嶺下的枯松雖然焦黑,但至少還像一棵樹;嶺脊的枯松扭曲得像麻花,樹幹上長滿了樹瘤,有的樹瘤比人頭還大,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錢通用箭桿撥開擋路的樹枝,忽然說了一句:“這裡的樹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沒有。”

錢通說得對。嶺脊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這裡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被什麼東西吸收了。妖獸的地盤。高階妖獸的地盤裡,低階妖獸不敢靠近,鳥獸不敢停留,連風都被靈氣場扭曲了。雲松把神念探出去,靈氣像一張網向四周擴散。前面三十丈外有活物的氣息——溫熱、沉穩、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至少二階上品。

他放輕腳步,貓著腰,從松樹縫隙裡鑽過去,錢通跟在後面弓已經拉滿了。撥開最後一片荊棘叢,雲松看到了那頭妖獸——一頭火猊,體型像牛,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鱗甲邊緣有金色的紋路。頭部像獅子,但沒有鬃毛,頭頂長著一根獨角,烏黑髮亮。它趴在一塊巨石上,閉著眼睛,呼吸很慢,每一次呼吸鼻孔裡都噴出兩股細細的火星。

“火猊,二階上品,火屬性。”錢通的聲音壓得極低,“它的獨角值錢,鱗甲值錢,內丹更值錢。但它不好對付,火猊的鱗甲能抵住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你的斧頭砍不穿。它的弱點是腹部和眼睛。腹部鱗甲薄,眼睛沒有防護。”

雲松把新斧頭從腰間拔出來——那把紫黑色的道火斧頭。他把靈氣從丹田中湧出,灌入斧頭。翠綠色的道火從斧刃上竄出來,不是很旺,但夠用。火猊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它的眼睛睜開了,瞳孔是金色的,豎著的。它看到了雲松,沒有站起來,沒有咆哮,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種安靜讓雲松後背發涼。安靜的妖獸比咆哮的妖獸危險一萬倍,咆哮是在虛張聲勢,安靜是在蓄力,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火猊從巨石上站了起來。它的身體比趴著的時候看起來更大,肩高至少四尺半,體長六尺有餘。它的尾巴很粗,末端有一個骨質的錘頭,錘頭上佈滿了尖刺。它張開嘴,露出滿口獠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咆哮。不是嘶吼,是轟鳴,像一臺發動機在空轉。聲音不大,但震得雲松胸口發悶,耳膜嗡嗡響。

錢通的箭先到了。雷擊木箭桿、鐵箭頭,射在火猊的鱗甲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箭桿斷了,箭頭彎了,火猊的鱗甲上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火猊的頭轉向錢通,尾巴一甩,骨錘朝錢通砸了過去。速度快得看不清,雲松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錢通就被抽飛了。

“錢通!”雲松想衝過去,火猊已經轉回來了。它的身體擋住了他的路,金色的眼睛盯著他,嘴巴張開又閉上了。它在玩——先解決遠端的,再解決近戰的。妖獸的智商比人想象的高得多。

雲松沒有再猶豫。他把道火斧頭的靈氣催到最大,翠綠色的火焰從斧刃上噴出一尺多長。他朝火猊衝了過去,不是砍它的頭,不是砍它的身體,是砍它的右前腿。腿關節處的鱗甲最薄。火猊的右前腿抬起來,爪子朝他拍了過來。雲松沒有躲,斧頭砍在火猊的爪子上。道火遇到了鱗甲,沒有砍進去,但燒了進去。翠綠色的火焰從鱗甲的縫隙裡鑽進去,燒到了火猊的血肉。火猊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右前腿縮了回去,身體猛地一歪。雲松趁它重心不穩,衝到它側面,斧頭砍在它的腹部。

道火從斧刃上噴湧而出,燒穿了腹部的鱗甲。灰綠色的血液從傷口裡湧出來,被道火蒸發成腥臭的蒸汽。火猊瘋狂地扭動身體,尾巴橫掃過來。骨錘砸在雲松的後背上,把他的整個人砸飛了出去。他摔在幾丈外的枯葉堆裡,後背骨頭像斷了一樣疼。嘴裡的血腥味湧上來,他咬緊牙關硬嚥了下去。

道火還在燒。火猊腹部的傷口裡翠綠色的火焰在跳動,傷口在擴大,血在蒸發,肌肉在碳化。火猊在地上打滾,想撲滅身上的火,但道火不是普通的火,用身體是撲不滅的。它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忽然不動了,四肢僵直,尾巴翹起來——死了。

雲松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火猊身邊,舉起斧頭砍下了它的頭。不是怕它沒死透,是道火燒得太慢,砍頭更快。他把獨角拔下來揣進懷裡,剖開腹部找到了內丹。赤紅色的,比雞蛋大一圈,表面的火焰紋路比二階中品火蜥的深了一倍,內部的光芒像一顆微型太陽。二階上品火屬性內丹。

他把內丹放在嘴邊,停了一下。二階上品,他現在是引氣境後期,差一個小境界。吞還是不吞?錢通說不能急,但墨淵說心到了丹田就到了。心到了,丹田就到了。丹田到了,境界就到了。

雲松張開嘴嚥了下去。

內丹滑過喉嚨,進入食道,進入胃裡。沉到胃底的瞬間天崩地裂。不是熾熱,是爆炸。火屬效能量像一顆被壓縮了太久的炸彈在他的胃裡轟然炸開,熱量向四面八方衝去,每一寸經脈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都被火焰舔過。他的身體開始冒煙,不是汗蒸發的煙,是衣服被烤焦的煙。棉襖的袖口捲曲發黑,衣襟的邊緣冒出了明火。他在枯葉堆上打滾,把身上的火壓滅。

丹田中暗金色的靈液團在火屬效能量的衝擊下瘋狂旋轉,每轉一圈雜質就被燒掉一分,靈液就變得更純一分。靈液的數量從八百一十滴降到了七百滴、六百滴、五百滴,顏色從暗金色變成了赤金色,更亮更沉更熱。不是退步了,是增值了——雜質被燒掉,體積縮小,單位質量更高。

火屬效能量漸漸平息了,融入靈液團中,成為它的一部分。靈液的數量定格在五百滴整。五百滴赤金色的靈液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像一團被壓縮在玻璃球裡的岩漿。每一滴蘊含的能量,抵得上之前的兩三滴。總量雖然少了,但他能調動的靈氣比以前反而多了。

雲松從地上站起來,渾身焦黑,棉襖燒了好幾個洞。但後背不疼了,嘴裡沒有血腥味了——火屬效能量在燒雜質的時候順便把那些小傷也修復了。他走到火猊的屍體旁邊,錢通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左臂在流血,被骨錘上的尖刺劃了一道口子。

“死了?”

“死了。”雲松蹲下來給錢通包紮傷口,白及藥粉撒上,布條纏緊。“二階上品火屬性內丹,我吞了。靈液從八百一十降到了五百,但質量比以前高了。總量少了但能調動的靈氣多了。”

錢通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眼睛變了。以前是黑色的,現在有一圈金色的光。灰燼裡的餘燼——你體內火屬性的能量太強,燒到眼睛裡去了。不是壞事,但你要注意別燒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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