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55章 嶺脊夜行(1)

作者:東門慶慶·4天前

雲松一夜沒睡。不是因為修煉,是在想那塊令牌。銅製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玄”字,背面刻著“七十三”。七十三號,玄天宗外門弟子,入門至少十年。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枯松嶺上。嶺上有什麼?妖獸。藥材。還有他。雲松把令牌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月光下。銅令牌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字的筆畫很深,像用刀刻的。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個“玄”字,指尖感覺到一種細微的、像砂紙一樣的粗糙感。令牌上有靈力殘留,不是他的,是令牌原來的主人留下的。靈力很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但他能感覺到——那道靈力裡有恐懼,臨死前的恐懼,像被凍住的水,凝固在令牌的表面。

天還沒亮,雲松從炕上下來。陳遠在屋簷下睡得正沉,懷裡抱著那把舊斧頭,蜷著身子。他沒有叫醒陳遠,一個人推開門,上了枯松嶺。

清晨的嶺上起了薄霧。他走在霧中腳步很輕,沒有去嶺腰,沒有去向陽坡,直接上了嶺脊。墨淵刻在枯松上的那個“墨”字還在,木茬還是白的,沒有被氧化變色。他站在那棵枯松前,把手按在“墨”字上。筆劃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想把什麼東西刻進木頭裡。他把神念探進木頭,靈氣沿著筆劃的紋路滲進去。木頭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神念——不是墨淵留下的靈力,是另一種東西,更深、更沉、更古老。

道火。枯松子的道火。

這棵枯松被天火燒過,被天雷劈過,在枯松嶺上站了三千年。它的樹芯裡殘留著天火和天雷的餘燼,和墨淵給他的那塊雷擊木一樣,但更淡。雲松把斧頭從腰間拔出來,砍了一塊樹芯下來。拳頭大小,紫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紋路比墨淵給的那塊淺很多。他把樹芯揣進懷裡,繼續往上走。

嶺脊的路比嶺腰更難走。路窄,只容一人透過;路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雲松爬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處懸崖下面停下來了。地上有一攤血,已經幹了,黑紅色的,滲進泥土裡,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泥哪是血。血泊旁邊有幾塊碎布,灰色的,和昨天那具屍體穿的灰色道袍一樣的顏色。他蹲下來撿起一塊碎布,布邊被血浸透了,乾硬,像樹皮。這是昨天那具屍體被扔下懸崖的地方,血跡還沒有被雨水沖走,說明這幾天沒有下雨。

雲松站起來,沿著血跡往前走。血跡斷斷續續的,從懸崖下面一直延伸到松林深處。他在松林深處一棵巨大的枯松前停下了。枯松的樹幹上釘著一個人。不是釘的,是被藤蔓纏繞著的人。藤蔓從樹上垂下來,把他纏了好幾圈。和當初陳遠在嶺上被纏住的時候一模一樣。

雲松走過去用斧頭砍斷藤蔓。藤蔓很硬,像鐵條,一斧頭下去只砍斷了一根。他把道火附著在斧刃上,翠綠色的火焰從斧刃上竄出來,第二斧砍斷了兩根,第三斧砍斷了三根。藤蔓全部砍斷之後那人從樹幹上滑了下來摔在地上。他的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雲松把他翻過來。四十多歲,面容削瘦,顴骨高聳,嘴唇發紫。穿著灰色道袍,道袍上全是血。和昨天那具屍體一樣的打扮——玄天宗外門弟子,胸口的道袍被什麼東西撕開了,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上有一個掌印,烏黑色的,五指清晰,掌心的紋路都能看清。一掌擊碎心臟,和昨天那具屍體一模一樣的死法。

雲松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了幾兩碎銀子和一塊令牌。銅製的,正面刻著“玄”字,背面刻著“九十一”。第九十一號外門弟子。他把令牌收好站起來。兩個了。玄天宗的外門弟子,一個死在嶺脊,一個死在嶺腰。都是被一掌擊碎心臟,都是被藤蔓纏在樹上。墨淵殺的。他在清除什麼東西,這些東西威脅到了雲松。

雲松沒有把屍體埋了,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嶺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霧散了。他停下腳步,把手按在路邊一棵枯松的樹幹上。樹皮粗糙,冰涼;樹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不是樹液流動的聲音,是靈力。有人在用靈力探查整座枯松嶺。靈力很強,至少築基境,從嶺頂的方向傳來的,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從山頂慢慢往下收。等網收到嶺下,嶺上的一草一木都會被探查得一清二楚。

雲松沒有跑。他知道跑不掉,築基境修士的靈力探查範圍至少三百丈,他現在的位置離嶺頂不到兩百丈。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把神念滲進泥土,不是為了探查別人,是為了把自己的氣息藏起來。他把靈氣從丹田中抽出來,不是散掉,是壓縮——把赤金色的靈液壓縮成一團,封在丹田最深處,不留一絲靈氣在外面逸散。

靈力網從他身上掃過去了。沒有停留。

探查的人沒有發現他。雲松蹲在地上等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等靈力網完全收走之後,站起來繼續往下走。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站在老槐樹下回頭看著枯松嶺。嶺上黑漆漆的。嶺脊的方向有一團亮光,不是火光,是靈力——有人在嶺脊上釋放法術,光芒很弱,一閃一閃的。

雲松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村子。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