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三星洞住了三天。不是他不想走，是沒地方可去。靈臺方寸山方圓百里沒有人煙，最近的散修鎮在兩百里外。鐵錘說周元撤銷了追捕令，玄天宗的人不會再來。但鐵錘不知道周武的事。周武不是奉玄天宗之命來的，是他自己要來的。枯松子的傳承，他垂涎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周元保雲松，周武不保。師兄弟兩個，各走各的路。
第三天夜裡，沒有月亮，風很大。
雲松正坐在石床上打坐，靈核四倍八，赤金色的表面光滑如鏡。靈氣從四面八方湧入，每轉一圈就壯大一絲，但那最後零點二像一塊石頭堵在丹田裡，怎麼都衝不過去。瓶頸不是靠苦修能突破的，鐵錘說得對，需要契機——打一架，或者死一次。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很重，踩在石頭上像錘子砸地，每一步都震得洞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金丹境——至少兩個。雲松猛地睜開眼睛，把神念探了出去。
三個人，都是金丹境初期。領頭的那個氣息最強，靈力波動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周武。玄天宗內門長老，周元的師弟。他怎麼會在這裡？
“雲松，出來吧。”周武的聲音從洞外傳進來，不高不低，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你在三星洞住了三天，夠本了。枯松子的傳承交出來，我放你走。不交，我自己拿。拿了之後你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陳遠在洞口打盹，被聲音驚醒，猛地坐起來，舊斧頭握在手裡。錢通蹲在洞外的大石頭後面，弓已經拉滿了，箭搭在弦上，手指在發抖。沈青衣從包袱裡摸出了匕首，手也在抖。只有引氣境的他們，面對金丹境的威壓，能站著已經是極限了。
“你們在洞裡待著，別出來。”雲松從石床上跳下來，兩把斧頭握在手裡，走出了洞口。
月光下，三個人站在崖壁下面的空地上。周武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面容削瘦，顴骨高聳，眼睛很小但很亮。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也是金丹境初期，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是玄天宗內門長老的打扮。
周武看到雲松出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築基初期，靈核四倍八。修為不高，膽子不小。”
“你膽子也不小。周元撤銷了追捕令，你還敢來？”
“周元是周元，我是我。”周武把劍從腰間拔了出來。劍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劍身上刻著一排細密的符文。“他的追捕令管不了我。枯松子的傳承，我要定了。”
雲松沒有說話。他把道火斧頭舉過頭頂，左手握著雷擊木斧頭橫在胸前。靈氣從靈核中瘋狂湧出，赤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開。他把靈核中所有的靈力全部抽了出來，一絲不剩。
“枯松子的道火。”周武的眼睛亮了一下。“好東西，可惜用的人太弱了。”
雲松衝了上去。道火斧頭朝周武的頭劈去，翠綠色的火焰在斧刃上竄出三尺多長，像一把燃燒的刀。這是他這輩子最拼命的一斧，速度快到他自己都看不清。道火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翠綠色的弧線。
周武沒有躲。他伸出左手，用手掌接住了斧刃。
道火燒在他的手掌上——嗤的一聲，像把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水裡。白煙冒起來，焦糊味瀰漫開來。手掌被燒焦了一層皮，但肉沒有被燒穿。金丹境初期的身體強度，築基初期的道火根本傷不到筋骨。
周武右手的劍刺了過來。速度太快了，雲松根本來不及躲。劍刃刺穿了他的左肩，從前面進去，從後面出來。他整個人被釘在了半空中，劍刃穿過骨頭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咔嚓一聲，像踩斷一根枯枝。
周武把劍拔了出來。雲松摔在地上，血從肩膀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左臂動不了了，垂在身側像一根斷了的樹枝。
陳遠在洞裡看到這一幕，抓著舊斧頭就要衝出去。錢通一把拽住了他，把他按在洞壁上。“你現在出去是送死！你死了誰揹他回去？”陳遠咬著牙，眼眶通紅，指甲嵌進了錢通的手背裡，錢通沒有鬆手。
沈青衣蹲在洞裡最深處，雙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雲松從地上爬起來。左肩的骨頭碎了，但右肩還好。他用右手把雷擊木斧頭撿起來，道火斧頭掉在地上，左手握不住了。周武又刺了一劍。這一劍不是衝他的肩膀來的，是衝他的右肩。劍刃從前面進去，從後面出來。右肩的筋斷了。雷擊木斧頭也握不住了，掉在地上。兩把斧頭都掉了。
雲松跪在地上，兩個肩膀都在冒血。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石頭上。靈核還在轉，但靈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現在，枯松子的傳承可以給我了吧？”
周武把劍插回劍鞘，走到雲松面前，蹲了下來。他把左手按在雲松的胸口，手指按在枯木逢春印記的位置上。靈力滲進了他的身體，直奔印記而去。
印記開始發光。翠綠色的，很亮，但很弱。道火在印記深處跳動，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