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個孩子擠在三星洞裡,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最大的石頭蹲在洞口,把最小的妹妹抱在懷裡,用背擋住從洞口灌進來的風。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從棄兒村出來到現在,三天了,他沒有掉過一滴淚。雲松靠在洞壁上,左臂纏著新繃帶,四個血洞已經不再滲血了。沈青衣把血見愁的藥粉換了第三遍,用布條纏緊。她自己的手也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怕。
“陶元和鐵錘會不會……”沈青衣沒有說下去。
雲松閉著眼睛。“不知道。”
陳遠蹲在洞口外面,手裡握著舊斧頭。他的左腿被石蟒抽了一下,青了一大塊,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沒有坐下,一直站在那裡,看著山下的方向。錢通坐在他旁邊,弓放在膝蓋上,箭搭在弦上。兩個人像兩尊石像,一動不動。
石頭從洞口探出頭來。“雲松哥哥,陶爺爺什麼時候來?”
雲松睜開眼睛。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陶元說他留下來斷後,石蟒追上來他擋住,讓孩子們走。鐵錘說留下來陪他。兩個人擋幾十條石蟒,能擋多久?一天?兩天?還是已經死了?
“他會來的。”雲松說。
石頭沒有再問。他縮回洞裡,把最小的妹妹放在地上,讓她靠著自己的腿睡覺。小女孩握著靈石,白光從指縫間漏出來,照在石頭的臉上。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乾淨的黑石子。
三星洞外面,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第二天夜裡,雲松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很重,一輕一重——輕的是陶元,重的是鐵錘。他從洞壁上彈起來,兩把斧頭握在手裡,陳遠也站了起來,舊斧頭舉過頭頂。
兩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陶元走在前面,長劍扛在肩上,劍刃上全是血。他的左臉有一道傷口,從額頭到下巴,皮肉翻卷,能看見底下的骨頭。鐵錘跟在後面,大鐵錘拖在地上,錘頭上全是血和碎肉。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右臂的衣服被撕爛了,露出裡面青紫色的皮膚。
“石蟒退了。”陶元的聲音很沙啞。“殺了十幾條,剩下的跑了。短時間不會再來了。”
雲松看著陶元臉上的傷。“你的臉——”
“被石蟒的尾巴抽了一下。骨頭沒事,皮肉養養就好。”陶元蹲下來,把長劍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幾塊靈石。“礦洞裡剩下的。你們走了之後,我和鐵錘去礦洞裡把靈石全挖出來了。夠孩子們用一陣子。”
石頭從洞裡衝出來,撲進陶元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陶元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沒事了。”鐵錘把大鐵錘靠在洞壁上,在陳遠旁邊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兩顆石蟒內丹,遞給雲松。“三階上品,路上順手殺的。”雲松接過內丹,一顆放進嘴裡嚥了,靈核從六倍二提到了六倍三。另一顆揣進懷裡。
十一個孩子,加上陶元、鐵錘、雲松、陳遠、錢通、沈青衣,十七個人擠在三星洞裡。洞裡靈氣濃,但地方太小。陶元說這不是長久之計,得在主峰大墓裡找更大的空間。大墓有三層,外層周武探過了,什麼都沒有。中層有石蟒,已經被他們殺得差不多了。內層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避難所,空間大,夠住幾十個人。但內層的門需要破軍劍的劍身才能開啟——不是斷劍,是完整的破軍劍。
“破軍劍的劍身在哪?”雲松問。
陶元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地上。“主峰大墓的內層。你上次去拿劍鞘的時候,只進了內層的外圍。真正的內層在更深處,需要穿過一條地下河。河裡有四階妖獸,你上次遇到的那頭巨龜。它還在冬眠,但春天就會醒。春天之前,你還有時間。”
“現在是秋天。離春天還有多久?”
“五個月。”
雲松低頭看著地圖。地下河,巨龜,破軍劍身,內層避難所。他需要在下個春天之前,拿到完整的破軍劍,開啟內層大門,把孩子們安頓好。然後回西牛賀洲,面對周武、馬騰、玄天宗內門長老會。五個月,夠不夠?不夠也得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