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蒼梧山北麓跑了一整夜。左臂上的血洞已經不再流血了,不是好了,是血快流乾了。布條纏了一層又一層,血把布條浸透了,變成暗紅色,硬邦邦的,像一層鐵皮貼在肉上。靈核五倍八,丹田裡的靈力像凝固的漿,但每用一點就少一點,沒有靈石補充,用完了就是完了。懷裡還剩兩塊完整的靈石和幾塊碎礦,他不敢用,留著給孩子們啟動傳送陣。
身後的沙沙聲時遠時近。石蟒群沒有放棄。它們分成三路——一路沿著山脊追,一路順著山腳包抄,一路從沼澤裡繞遠路截他的後路。他在半山腰的一塊巨石後面停下來,把神念探出去。前面兩百丈外有一條三階中品的石蟒,盤在亂石堆裡等。後面一百五十丈外有一條三階上品的石蟒,正在往他這邊爬。左邊懸崖,右邊陡坡,沒有路了。不是沒有路,是被堵住了。
雲松把兩把斧頭握在手裡,從巨石後面走了出來。前面的石蟒看到他,頭抬了起來,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它沒有撲過來,而是在等——等後面的石蟒到了,兩面包夾。雲松沒有等。他朝前面的石蟒衝了過去,左手雷擊木斧頭,右手道火斧頭。石蟒沒想到他會主動衝過來,愣了一下。就這一愣,雲松已經衝到了它面前。道火斧頭砍在它的頭上,翠綠色的火焰在鱗甲上燒出一道黑印,但皮沒破。石蟒的尾巴掃過來,他用雷擊木斧頭架住,電弧從斧刃上竄出來,石蟒的尾巴被電得麻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
後面的石蟒追到了。三階上品,體型比前面這條大一倍。它沒有用尾巴抽,而是直接撲了過來,張開大嘴朝雲松的頭咬去。雲松往旁邊一閃,石蟒的嘴咬在了他身後的巨石上。石頭被咬碎,碎石飛濺。他趁石蟒的頭還卡在石頭縫裡,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一劍刺進它的眼睛。三寸劍刃,整根沒入。石蟒的頭顱被刺穿了,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癱軟。
前面的石蟒看到同伴死了,轉身就跑。雲松沒有追,把三階上品石蟒的內丹剖出來吞了。靈核從五倍八提到了五倍九。左臂上的血洞還在疼,但靈氣在傷口處凝聚,把血止住了。他撕下一塊衣服,又纏了一層,繼續往北跑。
跑到天亮的時候,他到了蒼梧山北麓的邊緣。再往前就是北荒原的地界——一片灰白色的戈壁,寸草不生。戈壁上有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風裡沒有石蟒的氣味,石蟒不習慣這種乾燥的地方。它們在沼澤裡待慣了,到了戈壁會行動遲緩。
雲松沒有進入戈壁,而是蹲在山腳下的一塊石頭後面,從懷裡掏出最後兩塊靈石,握在手心裡吸收。靈石的光芒從刺眼變得柔和,從柔和變得黯淡,最後變成兩塊灰色的石頭,裂成幾瓣碎在掌心裡。靈核從五倍九提到了六倍。丹田裡的靈力從漿狀變成了半固態,像一塊被揉過的麵糰,粘稠、有彈性,每一絲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
沙沙聲又近了。石蟒群追到了山腳下,十幾條,最大的那條三階上品巔峰,身長三丈,鱗甲暗金色。它看到雲松,停了下來,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嘶嘶地吐著信子,頭伏得很低,身體呈S形。它在蓄力,準備一擊必殺。
雲松把兩把斧頭別回腰間,從腰後拔出破軍劍。三寸劍刃,配上半截劍鞘。他把靈力灌進劍柄,劍刃上的符文猛地一亮——不是低沉的嗡鳴,是尖銳的長嘯,劍身都在顫抖。
石蟒動了。它的身體從地上彈起來,速度快得驚人。雲松沒有躲。他把破軍劍刺向石蟒的喉嚨,劍刃從鱗甲縫隙刺進去,刺了半寸,石蟒的血噴了出來。石蟒的尾巴掃過來,把他抽飛了。他摔在十幾丈外的戈壁上,嘴裡湧上一股血腥味,腰上的肋骨又裂了。他從地上爬起來,破軍劍還握在手裡,劍刃上還有石蟒的血。
石蟒的喉嚨在流血,但沒死。它低下頭,把傷口壓在地上,用泥土止血。另外兩條石蟒衝了過來,一條三階上品,一條三階中品。雲松沒有跑,等它們衝到面前的時候,把破軍劍刺進三階中品那條的眼睛,然後拔出道火斧頭砍在三階上品那條的頭上,道火燒穿了它的鱗甲。三條石蟒,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死了兩條,傷了一條。
石蟒群退了。最大的那條被同伴拖走了,喉嚨上的傷還在流血。雲松蹲下來,把死掉的兩條石蟒的內丹剖出來吞了。靈核從六倍提到了六倍二。左臂上的四個血洞又裂了,血從繃帶裡滲出來,滴在戈壁上,被風沙掩埋了。
他站起來往戈壁深處走去。風很大,沙石打在臉上生疼。身後石蟒群沒有再追上來,它們留在了沼澤裡,舔著自己的傷口。雲松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石臺。石臺高出地面大約三尺,直徑大約十丈。石臺上刻滿了符文,和石林古墓裡的一模一樣,但更多、更密、更復雜。石臺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陶元給他的玉簡一模一樣。
傳送陣。
雲松走進石臺,把玉簡從懷裡掏出來,放進凹槽。玉簡猛地一亮,石臺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像彩虹鋪在地上。石臺中央出現了一個光圈,光圈從一尺擴大到一丈,光芒刺眼,照得他睜不開眼。
光圈裡傳來一個聲音——不是人的聲音,是風的聲音,是空間被撕裂的聲音。雲松猶豫了一下,跨了進去。
眼前一黑,然後一亮。他站在靈臺方寸山的主峰上,面前是三星洞的洞口。陳遠、沈青衣、錢通和十一個孩子都在,蹲在洞口等著。石頭第一個站起來,跑到他面前,仰起頭。“你沒死。”
“沒死。”
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牙。沈青衣走過來,拆開他左臂上的繃帶。四個血洞,深可見骨。她用清水沖洗乾淨,重新敷上藥粉,再用乾淨的布條纏好。新藥粉是從東勝神洲帶的,叫“血見愁”,苦味比白及濃,藥效也比白及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