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棄兒村的孩子們就被從床上拽了起來。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才四歲，揉著眼睛站在空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陶元站在他們面前，手裡握著那把長劍，劍刃上還有石蟒的血，沒擦。他沒有隱瞞，把石蟒圍村的事說了一遍——七條來了，五條死了，剩下的還會回來，下次就不是七條了，是十幾條、幾十條，村子保不住了。
“雲松會帶你們走。去北荒原，坐傳送陣，去靈臺方寸山。那裡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避難所，石蟒找不到你們。”
十一個孩子，沒有人哭，沒有人喊。最大的那個男孩叫石頭，十三歲，雜四靈根，父母把他扔在棄兒村門口的時候他才三歲，陶元把他撿回來養大。他走到雲松面前，仰起頭。“你會保護我們嗎？”
“會。”
“你會死嗎？”
“不會。”
石頭沒有再問，轉身去幫弟弟妹妹們收拾東西。雲松走進自己的木屋，把桌上的靈石和內丹塞進懷裡，把兩把斧頭別在腰間，把破軍劍插在腰後。鐵錘站在門口，左臂還吊著繃帶，右臂的虎口裂了，但他的手還能握住大鐵錘。
“你也走。”雲松說。
鐵錘搖了搖頭。“我留下來陪陶元。你們走了，石蟒追上來，兩個人擋比一個人擋久。”
雲松看著他。鐵錘的左臂斷了，右臂傷了，虎口裂了一道口子，連握住大鐵錘都費勁，更別說掄起來砸了。鐵錘知道，雲松也知道。“你留下來是送死。”
“送死也得送。孩子們跑得慢，你們需要時間。”
雲松沒有再說話。他從懷裡掏出兩顆三階中品內丹——金屬性和木屬性——遞給鐵錘。“吞了。一顆能撐一天。兩顆，兩天。兩天夠我們到北荒原了。”
鐵錘接過內丹，金屬性的吞了，木屬性的揣進懷裡。他的臉色從蒼白變得紅潤了一些，右臂上的傷口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癒合，但虎口那道口子太深，短時間內好不了。
沈青衣從村後跑過來，包袱背在肩上，手裡牽著那個四歲的小女孩。“孩子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每人兩件衣服、一塊幹餅、一壺水。靈石不夠分，每人只帶了一塊。”
雲松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靈石，數了數——五塊完整的，還有幾塊碎礦。他把碎礦分給孩子們，每人一塊，讓他們握在手心裡。靈石的白光在晨霧中亮起，十一塊，像十一顆小星星。“握著，別鬆手。靈石的靈氣能幫你們抵禦沼澤的瘴氣，也能讓你們跑得更快。”
十一個孩子，最大的石頭揹著最小的女孩，十個人排成一隊，跟在雲松後面。陳遠走在隊伍最後面，舊斧頭握在手裡。錢通走在隊伍中間，弓拉滿。沈青衣走在孩子們旁邊，包袱背在肩上。
陶元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看著這支隊伍。鐵錘站在他旁邊，大鐵錘杵在地上。風從沼澤裡吹過來，把霧氣吹散了一些，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雲松走到陶元面前。“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陶元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遞給雲松。“北荒原傳送陣的地圖。到了那裡，把玉簡放在陣眼上，傳送陣會自動啟動。靈臺方寸山主峰大墓裡的避難所，位置也在玉簡裡。”
雲松接過玉簡，揣進懷裡。
“雲松。”陶元的聲音很低。“如果我死了，替我跟鐵錘說一聲——他的鐵匠手藝，比他師父強。”
陶元轉過身，朝沼澤的方向走去。鐵錘跟在他後面，大鐵錘扛在肩上。兩個人的背影很快被霧氣吞沒了。
雲松站在村口看了幾息，轉身帶著孩子們往北走。從棄兒村到北荒原，直線距離大約三百里，但沼澤裡沒有路，需要繞來繞去，實際路程至少五百里。孩子們跑不動，走了一天才走了不到三十里。最大的石頭揹著小女孩，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喘不上氣了。沈青衣把小女接過來背在自己背上，石頭空著手走，腿還在抖。最小的那兩個四歲的，走幾步就要抱，陳遠左手抱一個，右手抱一個，舊斧頭別在腰間。
第一天夜裡，他們在沼澤裡的一塊高地上紮營。高地不大，只有幾丈方圓，四周全是泥潭。雲松把神念探出去，方圓一百二十丈內沒有石蟒的氣息。孩子們擠在一起，沈青衣把幹餅掰成小塊分給他們。靈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像十一顆小星星，孩子們握著靈石，不敢鬆手。
陳遠蹲在雲松旁邊，手裡握著舊斧頭。“陶元能撐多久？”
“兩天。”
“兩天我們能到北荒原嗎？”
“到不了。但陶元撐不到兩天。石蟒今晚就會追上來。它們順著氣味追，我們這麼多人，氣味太濃，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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