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裡,雲松正在木屋裡打坐,靈石握在手心裡,白光從指縫間漏出來。靈核五倍五,丹田裡的靈力像凝固了一樣,不再流動,不再是氣,不再是液,而是一種介於固液之間的漿狀物,粘稠、沉重、每一絲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這是築基中期巔峰的標誌,再往上就是築基後期,靈核密度需要從五倍五提到七倍,需要一個契機。鐵錘說他的契機是打了一架,跟一頭三階上品的鐵脊牛王打了一架,差點被打死,但打完就突破了。
雲松不知道自己的契機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那個契機快來了。
窗外沒有月亮,風停了,蟲不叫了。棄兒村的夜晚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他把靈石放在桌上,走到門口。鐵錘也從他屋裡出來了,左臂還吊著繃帶,右手握著大鐵錘。陶元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手裡握著一把長劍。陳遠蹲在陶元身後,舊斧頭放在膝蓋上。錢通和沈青衣也在,沈青衣的包袱背在肩上,裡面裝著止血藥粉和繃帶。
陶元回頭看了一眼雲松。“石蟒來了。不是一條,是七條。上次你刺傷的那條帶了全家來。它們在沼澤裡排成一字長蛇陣,正在往村子這邊來。還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三條三階上品,四條三階中品。”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金丹境後期打一條三階上品石蟒沒問題,打三條,加上四條中品,加上要保護村裡的孩子——他沒有把握。
雲松走到村口,站在陶元身邊。“孩子們呢?”
“都在村後最堅固的那間木屋裡。沈青衣在裡面守著,門用靈石封住了。石蟒打不開。”陶元回頭看了一眼村子後面那間木屋。門縫裡透出靈石的白光,孩子們沒有哭,沒有人喊叫——大的捂著小的嘴,抱著他們蹲在牆角。“鐵錘,你跟我打中間那條最大的。雲松,你對付左邊那條三階上品的。陳遠、錢通,你們對付四條三階中品的。拖住就行,不用殺。等我這邊結束了,再來幫你們。”
鐵錘把大鐵錘握緊。“我左臂斷了,只能一隻手打。”
“一隻手也夠了。”
七個黑影從沼澤的霧氣中鑽了出來。不是爬過來的,是貼著地面滑過來的。速度快得驚人,身體在泥地上拖出七道深深的溝痕。領頭的那條最大,身長超過兩丈,渾身鱗甲暗金色,頭部扁平,眼睛是血紅色的——就是雲松刺了一劍、在礦洞裡逃走的那條。它的喉嚨上有一個疤,三寸長,是破軍劍留下的。它認出了雲松,嘶嘶地吐著信子,頭伏得很低,身體呈S形。
雲松把兩把斧頭別回腰間,從腰後拔出破軍劍。三寸長的劍刃,配上半截劍鞘,勉強算一把短劍。對付石蟒,斧頭砍不透鱗甲,劍能刺縫。他把靈力灌進劍柄,劍刃上的符文猛地一亮,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石蟒群在離村子大約二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那條最大的把頭抬起來,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陶元。
陶元先動了。他朝那條最大的石蟒衝了過去,長劍刺向它的眼睛。石蟒的頭一偏,劍刃刺在它的脖子上,鱗甲擋住了,劍尖只刺進去一分。鐵錘從側面衝過來,一錘砸在它的頭上,把它砸得往旁邊歪了一下。陳遠和錢通也衝了上去,陳遠對付一條三階中品的石蟒,舊斧頭砍在石蟒身上,砍出一道白印,石蟒的尾巴掃過來,把他抽飛了。錢通用弓射石蟒的眼睛,箭射中了,但只射進半寸,石蟒疼得嘶吼,尾巴亂甩,抽在錢通胸口,他也飛了出去。
雲松面對的是左邊那條三階上品的石蟒。體型比最大的那條小一圈,但速度更快。它沒有等他先動手,直接撲了過來。雲松往旁邊一閃,石蟒的嘴從他左耳邊擦過,獠牙劃破了他的耳朵,血珠子冒了出來。他把斷劍刺向石蟒的喉嚨,劍刃從鱗甲縫隙刺進去,刺了半寸,石蟒猛地一甩頭,把劍從他手裡甩了出去。
破軍劍落在地上,符文暗了。
雲松沒有劍了。他左手拔出雷擊木斧頭,右手拔出道火斧頭,兩把斧頭交叉架在胸前。石蟒的尾巴掃過來了,他來不及躲,被抽在腰上,整個人飛了出去。腰上纏著的繃帶被抽斷了,肋骨咯咯響,但沒有裂。靈核五倍五,築基中期巔峰的身體強度比上次強了不少。他從地上爬起來,石蟒又撲過來了。他沒有退,等石蟒撲到面前的時候,身體猛地往下一蹲,石蟒從他頭頂撲了過去。他站起來,兩把斧頭同時砍在石蟒的尾巴上,道火燒,雷擊電,石蟒的尾巴被砍出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噴了出來。石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猛地一扭,頭轉過來朝他咬來。他來不及躲,只能用左臂去擋。石蟒的獠牙咬進了他的左小臂,靈氣自動凝聚,擋住了大部分力量,但獠牙還是刺穿了皮膚,釘進了肌肉裡。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沒有鬆手,右手舉起道火斧頭,朝石蟒的眼睛砍去。斧刃砍進了眼眶,道火燒了進去,石蟒的身體猛地一僵,嘴鬆開了,他趁機把左臂從獠牙裡拔出來。左小臂上四個血洞,血在流。
石蟒的左眼瞎了。它發了狂,身體瘋狂地扭動,尾巴在地上亂抽,碎石飛濺。雲松退到一丈外,把道火斧頭換到左手,右手從地上撿起破軍劍。他把靈力灌進劍柄,符文又亮了。石蟒朝他衝了過來,他側身一閃,把斷劍刺進了它另一隻眼睛。三寸劍刃,全部刺了進去,石蟒的頭顱被刺穿了。它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癱軟,死了。
鐵錘那邊也結束了。大鐵錘砸在那條最大的石蟒頭上,砸了七八下才把它的頭骨砸碎。鐵錘的右臂全是血,虎口裂了,大鐵錘上沾滿了碎肉和血。陶元一劍刺進另一條石蟒的嘴裡,劍刃從喉嚨刺進去,從肚子穿出來,石蟒掙扎了幾下,不動了。陳遠和錢通那邊,四條三階中品的石蟒,被鐵錘砸死了兩條,剩下的兩條跑了。
石蟒群退了。村口的空地上橫著五條石蟒的屍體,最大的那條身長兩丈,最小的也有兩丈。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沼澤的瘴氣,燻得人頭疼。陳遠從地上爬起來,左腿被石蟒的尾巴抽了一下,青了一大塊,骨頭沒事。錢通被石蟒的尾巴抽在胸口,上次的傷口又裂了,血把衣服染紅了。鐵錘的右臂虎口裂了,左臂吊著繃帶,兩隻手都用不了了。
雲松蹲下來,用破軍劍剖開石蟒的屍體,把內丹一顆一顆地取出來。五條石蟒,五顆內丹。兩條三階上品,三條三階中品。他把一顆三階上品的遞給鐵錘,一顆遞給陶元,剩下的三顆三階中品自己留著。鐵錘沒有推辭,接過內丹吞了。他的臉色從白變得紅潤了一些,左臂的斷骨還疼,但內傷好了不少。陶元把內丹揣進懷裡,沒有當場吞。“我去看看孩子們。”
雲松回到自己的木屋裡,把三顆三階中品內丹放在桌上。火屬性、金屬性、木屬性各一顆。他把火屬性的放進嘴裡嚥了,靈核從五倍五提到了五倍六。金屬性的也嚥了,靈核從五倍六提到了五倍七。木屬性的留著,等靈核穩了再吞。鐵錘從門口走進來,右臂纏著新繃帶,左手還吊著。“陶元讓你去他屋裡。”
雲松走進陶元的木屋。陶元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張地圖,手指在地圖上一個位置點著。“石蟒群退了,但它們還會來。石蟒的報復心極強,你殺了它們五條,剩下的會叫來更多的同伴。下次來的就不是七條了,是十幾條、幾十條。棄兒村保不住了。”
雲松看著地圖上陶元手指點的位置。“這裡是什麼地方?”
“東勝神洲北部的荒原。那裡沒有妖獸,沒有仙門,沒有人煙。只有一個上古傳送陣,能把人傳送到西牛賀洲的任何地方。你帶著孩子們去那裡,啟動傳送陣,把他們送到靈臺方寸山。靈臺方寸山的主峰大墓裡,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避難所。孩子們躲在那裡,石蟒找不到。”
雲松抬起頭。“你不跟我們去?”
“我留下來斷後。石蟒追上來,我擋住。你們走。”








